冰冷、凌厉、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剑意,如同七条无形的锁链,瞬间将林枫与辰星子牢牢钉在原地!那七柄原本看似死寂的石剑,此刻剑身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彼此气机相连,隐隐构成一幅肃杀而玄奥的北斗七星阵图,将中央的莲花平台守护得密不透风。剑阵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祖境巅峰的层次,更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亵渎的规则审判意味!
“前辈!”辰星子脸色发白,在这纯粹的剑意锁定下,他的摇光星力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转,周身星光黯淡。
林枫同样感到巨大压力,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强行破阵?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异于以卵击石。展示剑道传承?他们并非寂灭剑宗之人。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说服”或“安抚”。
但如何“说服”一道没有情感、只有守护本能的剑眼意志和一座冰冷的杀阵?
电光石火间,林枫的目光扫过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剑意地脉之眼”,又看了看自己道果深处那枚新得的“左耳”残片,以及静静燃烧的“鼎炉本源火种”。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涌现。
左耳碎片蕴含“音律”法则,而音律,本就是波动,是韵律,是沟通天地、传达意念的一种方式!鼎炉火种的“造化”与“调和”之力,或许能模拟、引导、甚至……创造出一种能被剑眼意志理解的“语言”!
“辰星子,护住自身,不要妄动,更不要反击!”林枫急促传音,“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相信我!”
辰星子重重点头,立刻将所剩不多的摇光星力全部内敛,紧守心神,做出完全放弃抵抗的姿态。
林枫则深吸一口气,不顾剑阵越来越强的压迫,缓缓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道果深处。
首先,他主动沟通那枚左耳残片。碎片微微震颤,其内关于“音律”、“祭祀”、“沟通”的法则碎片被引动。林枫并非要施展什么音攻秘术,而是尝试理解、捕捉那种最原始、最本真的“韵律”本质——那是天地呼吸的节奏,是能量潮汐的脉搏,是……规则运转的旋律。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丝“鼎炉本源火种”的造化鼎息。这缕鼎息温和而充满包容,被他注入对“韵律”的感悟之中,试图赋予其一种“亲和”、“无害”、“同源”的意蕴。
最后,他以归源始纹为核心,将这份融合了“音律法则碎片”与“造化鼎息意蕴”的特殊意念波动,如同编织一件最精密的艺术品,缓缓地、以一种极其稳定而规律的频率,朝着那暗金色的剑眼以及七柄石剑散发而去。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传统的沟通。这更像是一种……展示,一种共鸣,一种以自身“道”与“缘法”进行的无声述说。
林枫的意念波动中,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起初,剑眼与七剑毫无反应,剑阵锁定依旧,杀意凛然。
但林枫不急不躁,持续输出着这种独特的意念波动,并将自身对“归源之道”的理解——那种包容万物、溯及本源、寻求和谐的真意——也缓缓融入其中。
时间仿佛凝固。辰星子紧张得手心冒汗,他能感觉到锁定自己的剑意没有丝毫减弱。
就在林枫感觉自身神魂因持续高精度输出而开始隐隐作痛,意念波动即将难以为继时——
嗡!
那悬浮的暗金色剑眼,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旋转的速度,似乎放缓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紧接着,七柄石剑中,位于“天枢”位的那柄剑,其剑身流淌的暗金光芒,也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稳定的闪烁。虽然杀意未减,但那纯粹“审判”与“灭绝”的意味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或者说,是某种基于规则的……“审视”与“评估”?
有效!剑眼意志并非完全死板,它在“听”!它在评估林枫传递的信息中蕴含的“本质”!
林枫精神一振,强忍疲惫,将意念波动输出得更加稳定、更加清晰。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体内另外两块太初鼎碎片的共鸣韵律,也若有若无地展现出来,进一步增强“同源至高遗物”的说服力。
剑眼的跳动越来越明显,七柄石剑的光芒也开始同步明灭,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外人难以理解的交流。
终于,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后,那冰冷宏大的剑眼意志再次降临,但这次,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极其微弱的认可?
“…太初…鼎息…造化…火种…归源…道…”
“…非剑道…却存…守护…对抗…‘噬’与‘系’…之念…”
“…碎片…染‘寂’与‘渊’…秽…需净化…”
“…剑眼…可暂借…然…需守…此地…规…”
“…炼化…不得…引动…地脉…暴走…不得…损及…剑眼…根本…”
“…时限…三…日…”
“…逾时…或违…规…剑阵…再启…不留…情…”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晚辈,谨遵前辈之意!”林枫在心中郑重回应。
嗡——!
随着剑眼意志的最终决定,七柄石剑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暗金色光芒缓缓收敛,最终恢复成原本古朴死寂的模样,只是剑身隐隐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那锁定林枫与辰星子的恐怖剑意与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枫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神魂传来阵阵虚弱感。辰星子也如释重负,看向林枫的目光充满了钦佩。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林枫站起身,走向中央那莲花状的黑曜石平台,“我需要立刻开始炼化左耳碎片,驱除其上残留的异力。辰星子,你为我护法,同时抓紧时间恢复自身,这里的环境对你的摇光星力恢复大有裨益,地脉星力亦可吸收转化。”
辰星子点头:“前辈放心!”
两人踏上莲花平台。一进入那“能量茧房”的范围,立刻感觉内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外界的嘈杂、威胁感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精纯、温和(相对而言)又磅礴的寂灭剑意与地脉能量在周身缓缓流淌。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也与外界略有不同,显得更加沉缓。
林枫不再耽搁,立刻在平台中央盘膝坐下。他先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心神沉入道果,锁定那块悬浮的左耳残片。
炼化,正式开始!
首先,是驱除残留异力。林枫调动“鼎炉本源火种”的造化鼎息,配合归源始纹的解析与包容之力,化作无数细若发丝的苍青色光流,缓缓缠绕上碎片表面的“寂”之剑意与“渊噬”暗影残留。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压制,而是彻底的“净化”与“转化”!
造化鼎息如同最高明的医者与艺术家,抚平剑意的暴戾,将其中的纯粹“锋锐”与“斩断”真意剥离出来,尝试与自身“星骸骨络”的破军锐气相融合;同时,又将暗影残留中的“腐蚀”、“吞噬”等负面特性层层剥离、分解、净化,只留下最本源的“黑暗”与“沉寂”意韵(万物皆有阴面,黑暗本身并非邪恶),尝试以归源之道包容理解。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高的控制力与耐心。林枫全神贯注,归源始纹光芒稳定闪耀,引导着造化鼎息进行着精微至极的操作。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莲花平台上,林枫周身被一层苍青色的光晕笼罩,光晕内部,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剑芒与深沉的暗影被丝丝缕缕地抽离、转化、吸收。他的气息,在这种缓慢而坚定的炼化中,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更加沉凝、更加厚重,仿佛与脚下的地脉、与周围的剑意产生了更深层的联系。
辰星子在一旁护法,同时全力吸收着平台周围的地脉星力。此地的能量虽然以寂灭剑意为主,但地脉精华中本就蕴含着星辰之力,经过摇光星祭秘法的转化,成为他最好的补品。他的修为稳步恢复,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第一天,林枫成功驱除了碎片上近半的残留异力,并将剥离出的部分精粹剑意与黑暗意韵初步融入自身法域与归源体系。他的“不朽归源界”,完整度悄然提升至12,范围扩张至八尺,内部的法则结构更加稳固、复杂。
第二天,剩余异力被彻底清除。左耳残片焕发出纯净无瑕的苍青色光芒,与林枫体内另外两块碎片及火种的共鸣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林枫开始吸收碎片中蕴含的磅礴鼎息与法则感悟。
磅礴的鼎息洪流涌入,快速修复着他所有的伤势,生命本源迅速回升至70!火强度暴涨至4!活性提升至30!更重要的是,他对“空间”的领悟大幅加深,隐隐能模糊感知到“能量茧房”外数十丈范围内的空间结构;对“音律”的掌握也入门,可初步运用声音波动进行探测、干扰甚至微弱的攻击。
而对“祭祀”法则的模糊感悟,则让他对“鼎”作为礼器、作为沟通天地神灵媒介的古老职能,有了更深的理解,与他自身的“守护”信念隐隐结合。
第三天,林枫没有继续猛冲,而是开始巩固所得,并尝试以新得的左耳碎片为媒介,更清晰地感应“洗剑池”中剩余的、更大的左耳主体碎片。
当他将心神完全沉浸于三块碎片与火种形成的共鸣网络中时,一幕更加清晰的画面反馈回来:
断剑峰之巅,那被称为“洗剑池”的地方,并非一池清水,而是一片由液态剑意与地脉精华构成的、不断翻滚沸腾的银灰色“剑湖”!湖心深处,一块比他现在拥有的残片大上十数倍的、月牙状的青铜左耳主体,正沉沉浮浮,散发着浩瀚的鼎息与苍茫剑光,同时也被无数粘稠如墨的黑暗触手死死缠绕、侵蚀!剑湖上空,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寂?)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暗影主宰?)正在激烈对峙,它们的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剑湖沸腾,碎片哀鸣!
而在洗剑池边缘,林枫还“看”令他心惊的标记:
想要取得左耳主体,难如登天!不仅要面对“寂”与暗影主宰的直接威胁,还要穿越魂冢、避开母巢、警惕系统观测!
就在林枫心神震动,准备收回感知时,左耳碎片(残)与主体之间那强烈的共鸣,似乎也引起了洗剑池中那块主体碎片的微弱反应!主体碎片猛地一震,挣脱了一丝黑暗缠绕,朝着林枫所在的大致方向,传递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急切与求救意味的波动!
这股波动,虽然被剑眼与能量茧房大幅削弱,但其中蕴含的鼎息特质,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星火,瞬间被林枫捕捉到!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股波动,似乎也隐隐触动了他体内的造化火种!
火种轻轻一跳,仿佛在回应那遥远的呼唤。
莲花平台之外,那暗金色的剑意地脉之眼,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跨越空间传递而来的、同属至高遗物的悲鸣与共鸣,其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分!整个地脉剑眼空间的能量潮汐,也随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虽然这紊乱极其轻微,很快被剑眼自身强大的稳定机制平复,但林枫知道,麻烦可能来了。
这种至高遗物之间的共鸣,尤其是涉及到“净化”与“求救”意味的波动,在断剑峰这种敏感地带,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可能会扩散得很远,并被某些存在捕捉到。
他立刻收回全部心神,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却带着一丝凝重。
“前辈,怎么了?”辰星子察觉到林枫气息的变化。
“碎片炼化基本完成,收获巨大。”林枫沉声道,“但刚才感应主体时,似乎……引起了一点不必要的‘动静’。我们可能没有三天了。”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充盈了数倍的力量与更加清晰坚定的道途。虽然距离全盛还差得远,但已非之前那般孱弱。
“准备离开。”林枫看向辰星子,“我们的下一站,是断剑峰之巅,洗剑池。”
辰星子心中一凛,但毫无惧色:“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莲花平台,向剑眼意志告辞时——
整个地脉剑眼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来自内部的能量紊乱,而是来自……外界!来自他们头顶上方的山体岩层深处!
轰隆!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与岩石碎裂声不断传来,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以暴力手段,强行破开山体,朝着地脉剑眼的方向掘进!同时,一股混合着暴戾剑意、腐朽煞气、以及冰冷机械感的混乱能量波动,穿透厚重的岩层,隐隐传了下来!
冰冷的剑眼意志再次降临,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与急迫:
“…外敌…至…扰…剑眼…清静…”
“…尔等…速离…或…战…”
“…剑阵…将启…无…差别…”
林枫与辰星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走,或许能暂时避开正面冲突,但地脉剑眼可能遭劫,且他们行踪已露,前路更加艰难。
留,则需与剑眼并肩作战,对抗未知强敌,风险巨大,但若能击退来敌,或许能赢得剑眼更多信任,甚至获得关于洗剑池更直接的帮助。
几乎没有犹豫,林枫朝着那暗金色的剑眼虚影,抱拳一礼:
“前辈容我等暂居,授我清净之地炼化碎片,此恩未报。外敌来犯,岂有独自逃离之理?晚辈愿助前辈,共御外敌!”
剑眼沉默了一瞬,随即,那冰冷的意念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赞许?
“…善…”
“…剑阵…主…防…尔等…寻机…破敌…”
嗡——!
七柄石剑再次爆发出璀璨的暗金色剑光,北斗剑煞阵全力运转!与此同时,剑眼上方,那厚重的岩层穹顶,也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破碎的岩石簌簌落下。
敌人的破拆,已近在咫尺!
林枫深吸一口气,周身归源之力与混沌生命火升腾而起,新得的左耳碎片在掌心显化出微光。辰星子也催动起恢复了大半的摇光星力,严阵以待。
地脉剑眼的第一战,亦是通往洗剑池前的重要一役,即将打响!
(第三百一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