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的不是墙。
而是一整面——
钱墙。
滚烫的现金,像洪水般铺满整面房间,
灯光下闪得刺眼。
孔飞昂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祁长庚继续走到床边,
象是完成某种告别仪式般——
掀开了床垫。
“哗啦——”
下面不是木板。
是厚厚一层钞票。
钞票推开——
黄金砖整齐躺着,像坟墓里的陪葬品。
祁长庚苦笑,比哭还难看:
“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收过钱。
干过违心的事。
我有罪。”
他深吸一口气:
“这些年收到的所有钱,都在这里。”
他指着房间里堆积成山的财富:
“如果没算错——
现金 5亿5千万。”
“黄金 200公斤。”
“全给你们。”
“拿去做国家的其他建设……
我算是赎一点点罪。”
空气里像压着数十吨的沉默。
孔飞昂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
不是单纯的黑。
也不是单纯的白。
是被时代、被权力、被环境一层层腐蚀后
被迫选择自污继续存活的人。
他明明有能力,
却只能在泥坑里爬……
孔飞昂举起那本沉甸甸的小册子:
“你放心。”
“这上面的人——”
他目光一冷:
“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祁长庚疲惫地摆摆手:
“不重要了。”
“我……不是好人。”
“也不知道我还剩多少良心。”
他坐在那堆黄金与钞票之间,
像坐在自己腐败人生的囚笼里。
他声音沙哑:
“这些年……
因为我的签字、我的阻挠、我的偏向——”
“也许有很多能带起大夏某个产业的黑马企业……
被我亲手掐死了。”
“我知道……”
“我早就变成了我当初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忽然抬头,眼睛发红:
“你知道‘大染缸’是什么吗?
进去之后——
不脏自己,就活不下去。”
“为了能继续做事……
我只能脏自己。”
他闭上眼,声音颤了:
“脏得久了……
我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
下一秒,他轻轻笑了——
苦到心碎。
“我……竟然连那个夏天都快忘了。”
祁长庚抬头望着天花板,像望向三十年前:
“我考上大学那一天……”
“我爸专门没下地。”
“给我烙了几张饼……
塞我怀里,让我路上吃。”
他喉咙哽住:
“那饼……真香啊。”
泪水啪地掉在黄金上。
“可惜……
再也吃不到了。。。”
孔飞昂沉默片刻,
伸手,轻轻拍了拍祁长庚的肩。
声音不重,却象敲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我抓过太多人。”
“有人嘴硬到死,
有人魂飞魄散,
有人一路狡辩到拘留车上。”
“但象你这样……
在这一刻突然看清自己——
不多。”
祁长庚抬起头,眼圈通红。
“你知道吗?”
“我爸……他一辈子种地。”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能为大夏做点事。”
“我考上大学那天,他激动得一宿没睡。”
“后来听到我进体制了,他逢人就说……”
他声音哽住:
——“我们祁家祖坟冒青烟啦!我儿子是为国家做贡献的人啦!”
泪水沿着脸颊滑下来。
“他以为我在为人民干事。”
“可他不知道……”
祁长庚用手捂住脸:
“我连自己都面目全非了。”
“他在病床上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
‘做个好官,一切为了人民。’
祁长庚的声音彻底碎了:
“他至死……
都以为我还是他从小看在眼里的那个有理想的人。”
“可我知道,我不是了。”
房间里只有他的哭声和钞票轻微的摩擦声。
片刻后,
祁长庚抬起头,眼神象是被掏空一样:
“我当然可以选择不收钱。”
“但那样,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科长。”
“平凡、碌碌无为、永远升不上去。”
“我不甘心——我想往上爬。”
他说到这,突然笑了。
“结果,当我第一次收钱……”
“我才知道,那不是礼金——”
“是毒钩。”
“钩住你之后,你这辈子再也跑不掉。”
祁长庚像讲述别人故事一样,平静得可怕:
“我拒绝,他们就威胁我。
我尤豫,他们给我塞证据。
我害怕,他们把我的旧帐拿出来。”
“到最后……”
“我不再是祁长庚。”
“我是他们的傀儡。”
“每次签字、每次决定、每次推行政策……”
“我都知道不对。”
“但我没选择。”
他抬头,看着孔飞昂:
“我知道会有这天。”
“只是没想到——”
“来的这么快。”
他闭上眼,泪水滑落:
“粉身碎骨,我认了。”
“因为这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眼见这一切,
孔飞昂长叹了一声,
但语气冷得象冰刃。
他掏出腾龙手机,按下通信键:
“是我,孔飞昂。”
“来这个位置——发现大额受贿财物。”
他顿了一下,扫了眼屋里堆成山的现金与黄金。
“对,大额。”
“验钞机多带几台。”
“对,没开玩笑,钱多得能把人淹死。”
“另外,联系武警,现场需要武装保障。”
挂电话的那一刻,
房间的空气像被彻底判了刑。
没多久,
楼外引擎声轰鸣。
一队反贪局人员整齐进场,
背着封条、摄录设备、取证箱。
后面跟着银行专业清点组——
几十台验钞机哗啦啦上桌,
象是在准备一场黑金风暴。
最后进来的是武警小队,
步伐齐整,寒气逼人。
整间豪宅一秒变审讯现场。
银行员工开始清点现金、黄金、字画。
验钞机的啸叫声在屋里回荡。
祁长庚看着一摞摞金钱被封袋装走,
神色平静得可怕,
仿佛那不是他一辈子的“罪证”,
而是一堆与他毫不相干的废纸。
孔飞昂看了他一眼:
“你虽然做错了事。”
“但你现在的态度,还算……不错。”
祁长庚轻轻一笑,象风干的旧纸:
“我是农民的儿子。”
“犯了错,我认。”
“我只是……感慨。”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如果当年,我遇到的是另一个环境……”
“如果当年的领导,不是逼着我一起受贿……”
“如果我坚持了一次原则……”
“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说得轻,
却象把刀插进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