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愣住,一直到嬷嬷上前来寻她说话,她才回过神来。
晚上留在她房中用膳,其实就是告诉她,今夜会在她房里留宿。
想到那般清俊温润的男子
一股紧张和激动的情绪在胸腔荡漾,还有无法安定的羞赧。
“姨娘,今夜我让人伺候你沐浴。”嬷嬷在旁边道。
她是被薛明绯安排到秋蝉身边的,无所谓忠心,只是做自己该做的。
在不触怒夫人的前提下,她会在平江府这一地界,为秋蝉姨娘争取更多的利益。
比如,另一个院子住着的姨娘。
地方宗族家最出挑的女娘,来给他们家郎君做妾,不算低嫁。
不管在地方如何的权势滔天,比起他们家郎君来自京都,他们天生就矮一头。
更别说夫人的亲姊妹,更是超一品镇国夫人。
只要那位不倒,只要薛家姊妹没有翻脸,薛明绯在楚家的地位,将会无比稳固,也没人敢为了姨娘的利益,去得罪这位。
“好。”秋蝉压着激动的心情点点头,“今晚的膳食,我亲自准备。”
宋清挽,地方宗族宋家的庶女,自小因其出色的容貌,在宗族得到精心的教养,其目的就是让她日后能高嫁,帮扶宋家。
早些年,宋家还有人在朝中做官。
自宋家老爷子年龄大了,从京都辞官回到故里,至今快十年了,宋家虽然仍旧是平江府的大宗族,却不如以前。
毕竟,宋老爷子辞官之前,也不过是四品官。
四品,若是知府,那便是封疆大吏。
可惜他是京官,四品在京都那个地界,不够看。
当然,回到祖籍,仍旧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
“听说今晚老爷留宿那位房中。”身边的婢女不服气的道:“明明容貌差之姑娘太多,不知道老爷是如何想的。”
宋清挽看着铜镜里那如花似玉的容貌,肌肤更是细嫩莹白如凝脂。
她是平江府最美的女娘,这点毫无争议。
入楚大人后宅三日了,本以为凭借她的容貌,可以轻松碾压那俗不可耐的秋蝉,得到知州大人的青睐。
没想到,大人这三日压根就没有来她房中。
“听说,那位是薛夫人为大人选的妾室,自然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她声音清脆,尤似那枝头的鹂鸟。
婢女轻声嘟囔,“莫非大人惧内?”
宋清挽掩唇轻笑,娇嗔的瞪了婢女一眼。
“少说荤话,那位背后可是侍郎府,还有镇国公府。”
别说镇国公了,只薛夫人背后的侍郎府,就足以轻松拿捏整个平江府的宗族。
即便是他们宋家的那位老爷子,也不敢仗着年龄,在薛崇面前托大。
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还是两级。
选择楚渊,不为别的,更不是来争夺这个男人的。
她想借着薛夫人,庇护宋家。
前提是楚渊的确长得极其出色,和这样的男子共赴云雨,她很乐意。
只要她日后跟着楚渊去往京都,并且在楚家站稳脚跟,同时能得到薛夫人的喜欢,宋家在平江府,自会无碍。
现在,各宗族之间,并不平静。
明面上好似很平和,背地里早已暗流涌动。
尤其宋家老爷子致仕,没了可以庇护的人,剩下的那点余茵,这十年里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再不找个靠山,宋家早晚会被另外几家宗族,吞噬的一干二净。
若无法得到主母的帮助,让宋家在这场宗族利益争夺战中存活下来,也是可以的。
毕竟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想到这里,宋清挽忍不住讥讽的牵起唇角。
夜幕降临。
楚渊一身便服来到秋蝉院中。
他对秋蝉没有情爱,甚至连情谊都没有。
但不可否认,秋蝉已经是他的人了,还是妻子亲自为他挑选的。
秋蝉已经在廊下候着,看到他到来,赶忙迎上前。
安静的用完膳,他在等下看书,秋蝉去隔间沐浴。
然后
床帐落下,房中只有一盏灯烛亮着。
看着一脸羞红,颤抖着尤似雨打梨花的秋蝉,他动作倒不粗鲁。
折腾过后,他清洗一番重新躺下。
耳畔很静,静的让他莫名的有些烦躁。
不仅仅是他的妻子,选择并定下秋蝉的,还有薛晚意。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一股无形的、不知名的失落与恐慌,狠狠地攫住他的心脏。
让他眼眶都忍不住发热。
在梦境里,他没有妾室,始终守着阿晚一人。
他们应该是很相爱的吧。
可他那么好的阿晚,怎的就被人做成了人彘呢?
是他吗?
或许,他为了楚家重新的崛起,的确会采取一些不怎么光明的手段,会牺牲一些人。
这些人里绝不可能包含阿晚。
她是自己孩子的母亲,更是陪伴了自己十年的发妻。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的阿晚,落得那般绝境。
【夫君是我此生最欢喜之人。】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际,薛晚意温柔似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好似旁观者,看着自己将阿晚拥入怀中。
【我对阿晚,亦是天地可鉴,此生唯你一人。】
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是做到了。
下一刻,一股吸力传来,他的脚下坍塌,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下坠。
“”
猛地坐起身,他急促的喘息着。
片刻后,呼吸平复下来,掀开被子下床,抓起旁边屏风上的衣裳穿上,走出卧房。
外边守夜的婢女惊醒,睁开眼连滚带爬的起身。
“老爷”
“嗯,不用惊扰姨娘。”他并非关心秋蝉,而是不想被打扰。
打开门,踏着如水月色,一路去往主院。
婢女倒是没多想,主子不在姨娘房中过夜,没什么可说道的,再正常不过。
“公子。”小厮跟着他来到书房,送来热茶,“您不休息了吗?”
喝了茶,可就真的睡不着了。
楚渊摆摆手,“我处理一些公务,你去睡吧。”
小厮跟了他很多年,知晓这并非客套,为他备了一壶热茶,轻手轻脚离开了。
毛笔在纸张上游走,从毫无规则的轮廓,到初具形态。
待得天际泛起曦光,他给停下略显酸涩的落笔动作。
一幅画。
女子。
被薄纱遮住双目,朦胧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