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陈垂转身望向那处幽深暗窟。
他手腕一振,垂云丝如银练般疾射而回,指尖掐诀时,指缝间流转的淡白元气若隐若现。
数道丝线如灵蛇出洞,飞速缠绕上暗窟周遭的岩壁,丝线交织穿梭,不过呼吸间便凝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流转着细碎的元气纹路,将暗窟死死封堵。
“这寒窑深处,定然还藏着冰煞。”陈垂一边捻诀加固封印,指尖每一次轻点,光幕上的纹路便亮上一分,一边沉声道,“先用垂云丝暂作封堵,后续即刻调派工匠运来寒铁石,浇筑成密不透风的石墙,绝不能让半分寒气外泄。”
封印稳妥后,陈垂才快步走向昏死的管事,俯身时衣摆扫过地面的碎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指尖搭上管事脖颈,感受到那丝微弱的脉搏,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莹润如羊脂的疗伤丹。
丹药入手温凉,泛着淡淡的光晕,撬开管事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又屈指轻弹,指尖泛起的淡白元气如春雨般洒落,顺着管事周身大穴缓缓渗入,帮他疏通滞涩的经脉,加速丹药炼化。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洞穴内的寂静。
一名身着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奔入,袍角翻飞间,身后两名佩刀侍卫紧随其后。
三人一进洞,便被洞内的狼藉惊得脚步一顿。
地面布满冰碴与碎石,岩壁上的冰棱摇摇欲坠,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凛冽寒气。
中年男子率先回过神,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魁首,此处发生了何事?远远便察觉到剧烈的能量波动。”
“齐和,赢管事遭冰煞冲击重伤昏迷。”陈垂语气沉凝,目光扫过那两名侍卫,“你们即刻将他平稳送回商会,交由医官全力诊治,途中务必小心。”
“是。”两名侍卫齐声应下,将管事平稳抬起,脚步放得极缓,一步步朝着洞口走去,生怕惊扰了伤者。
齐和则垂手立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穴四周,等候陈垂的进一步吩咐。
陈垂转头望向石台上的药草,目光掠过之处,尽是一片狼藉。
这些本是黑风寨耗费重金囤积的珍贵药材,经方才冰煞狂暴冲击,大半已被寒气冻僵损毁。叶片枯萎发黑,蜷缩成一团,轻轻一碰便簌簌碎裂,叶脉中的生机早已被彻底冻结,显然已无半分药性。
一旁的单新止刚从冰煞突袭的惊悸中缓过神来,脸色仍泛着几分苍白,额角还凝着细密的冷汗,见状只是轻轻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惋惜,却并未多言。
唯有两株形态最为奇特的融合药草,叶片边缘虽凝着一层细密的霜花,却依旧透着淡淡的青绿生机。
方才冰煞突袭时,单新止下意识撑起了元气护罩,才勉强将它们保住。
单新止定了定神,快步走到石台旁,单手一凝,一柄小巧的玉铲握在手中。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初生的嫩芽,小心翼翼将那两株幸存的药草连根挖出,连带周围的些许冻土一同铲起,缓缓放进提前备好的玉盒中。
他指尖还有些微颤,显然方才冰煞突袭的凶险仍让他心有余悸,口中低声喃喃道:“好险,若非反应及时,怕是连这两株奇草也保不住。”
陈垂走上前,靴底踏过地面的碎冰,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他看着石台上一片狼藉的药草残骸,神色平静,药材损失虽可惜,但人员安全与隐患清除才是首要。
他转头看向仍有几分惊魂未定的单新止,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单掌柜,方才冰煞突袭,让你受惊吓了。”
“无妨。”单新止将玉盒小心盖好,锁扣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抬眼看向陈垂,眼中已多了几分探究,“只是这两株幸存的药草极为奇特,根茎缠绕如连理,药性却相互交融,我从未在任何药经中见过记载。今日想先就地钻研一番,还请魁首帮忙寻一间僻静的屋子,最好能隔绝外界干扰。”
陈垂点头应下道:“好说。齐和,你亲自送单先生去前寨的僻静厢房,守在门外,不得让任何人惊扰。”
“是,魁首。”齐和躬身应道,转头对着单新止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单先生,这边请。”
待单新止跟着齐和带着玉盒离去,洞穴内便只剩下陈垂与刘图两人。
周遭的寒气虽已消散大半,却仍带着几分刺骨的阴冷,岩壁上的冰棱折射着油灯的光,投下斑驳的冷影。
陈垂转身看向刘图,脸上的凝重瞬间散去,重新露出笑意,快步上前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图,走,随我回前寨,咱们兄弟俩好好叙叙旧。”
“好。”
刘图跟着陈垂走出洞穴,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山野的清冽,吹散了周身残留的寒气。
两人穿过前寨,脚下的青石路平整夯实,两侧的帐篷内不时传来工匠忙碌的声响,火把的光芒在帐篷间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进主营帐,暖意瞬间包裹而来,在角落里燃着一盆炭火,火苗跳跃,映得帐内一片暖红,案几上摆放着摊开的地图与几本账簿。
陈垂亲手为刘图倒了一杯热茶,茶水倒入瓷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他将茶杯递到刘图手中道:“先暖暖身子。”
刘图接过热茶,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驱散了体内残留的寒气。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润醇厚,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经脉都舒缓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陈垂,缓缓开口,将自己离开黑色青域后,遭周家人追杀时灵魂破碎的、进入俭合左营时、父亲离世返乡奔丧、辗转来到西兽边界,以及最终落脚青雾镇丹店疗伤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垂静静听着,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待刘图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在案几上,杯底与木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未想过,你是这般九死一生的凶险。”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