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刘图便随苏诚抵达重东城外。
商队的队伍缓缓行进在官道上,赶车的伙计们闲得哼着小调,负责护卫的队员也多是神态松弛地四处张望,全无战时的紧绷感。
刘图瞧着这清闲景象,心中微动,转头向身旁的苏诚问道:“苏叔,看这情形,商队近来似是没什么紧俏差事?”
苏诚闻言,放缓脚步与他并行,解释道:“此前一位军中大人来到这里,重东城四家竟然在他的劝说之下放下的恩怨,联合起来为中军大营解决了物资。如今重东城附近的生意本就寥寥,商队也清闲许多,更何况这桩生意是少东家你朋友介绍的,我原本实在不便脱身。”
刘图闻言,温和摆手说道:“苏叔,无碍的。”
“那就好。”苏诚似早有准备,又道:“这些天,我便想着不干这个了,少东家还是与赵小姐说一声为好,毕竟此前诸多事宜,也多亏了她辛苦奔波。”
刘图思索片刻,点头应道:“听苏叔这话,想必已有后续打算了。”
“如今战事暂歇,各处城墙修葺、房屋重建都急需材料,正是紧缺之时。”苏诚沉声说道,“我正打算带着大伙去城外一处矿山,据说那里正在招收商队协作采运矿石。”
刘图当即认同:“这确实是个可行之法。”山城被妖兽破坏的惨状他仍历历在目,深知重建所需物资的紧迫性。
按照苏诚的提议,刘图提笔给赵小荷留下一封书信,说明缘由后,便随苏诚一行人启程,前往那处矿山。
这处矿山乃是赵家的资产,名为历山,盛产坚石矿,坚固无比,正是当前重建所需的材料。
抵达历山矿前,刘图与苏诚便见山门外聚集着不少商队,人声嘈杂,显然都是闻讯前来洽谈采运事宜的。
苏诚心中安定了几分,转头对刘图道:“少东家你看,果然如传闻所说,不少商队都来了。此前历山矿对外放出消息,说战后重建急需人手,任何商队只要有意向,都能前来参与矿材采运,绝不设限。”
两人随着人流走到矿场大门前,苏诚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对着守门的赵家下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说道:“这位小哥,我们是前来洽谈矿材采运事宜的,听闻贵矿对外宣称任何商队都可参与?”
那下人斜睨了苏诚一眼,神色倨傲地嗤笑一声道:“对外说说罢了,你还真信?没有金管事亲自签发的立管贴,想进矿场谈生意?门都没有!”
苏诚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追问道:“小哥说笑了吧?此前历山矿传遍周边,说为了支援战后重建,广纳商队,怎么会突然要立管贴?”
“少废话。”下人不耐烦地挥手驱赶,语气刻薄,“说不行就不行。没有立管贴,赶紧滚。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办事。”周围不少商队见状,也纷纷面露不满,低声议论起来。
“我们也是听了贵矿的宣传才特意赶来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就是,既然对外说任何商队都可参与,现在又拿立管贴卡人,这不是耍我们玩吗?”
刘图立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显然是历山矿对外放了空口承诺,实际却私下设限。
他没出声,只是静静观察着局势。
苏诚被下人推搡得踉跄后退两步,脸上满是窘迫,却仍强压着怒气说道:“小哥,我们是真心来帮忙的,也是为了战后重建出份力。贵矿既然对外做了承诺,总该讲个信用吧?”
“信用?”下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就要动手驱赶,“在这儿,老子的话就是信用。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刘图缓缓上前一步,挡在了苏诚身前。
他神色平静,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通体鎏金的勋章,边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军功威压。
“把你们管事的叫过来?”刘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震慑力。
那下人原本嚣张的气焰,在看清勋章的瞬间戛然而止,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在历山矿当差多年,也曾见过军中功勋勋章,自然知晓这二等功勋的分量。
那是为石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才配拥有的荣耀,绝非他一个小小下人能招惹的。
周围议论的商队也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刘图手中的勋章上。
“这、这是二等功勋勋章,,。”下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先前的倨傲彻底烟消云散,连头都不敢抬,“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大人驾临,还请大人恕罪。”
“住手。”不等刘图开口,一道略显肥胖的身影已快步从矿场内走出,厉声喝止了下人。
来人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块刻有“赵”字的玉佩,正是历山矿的管事金成。他显然是听到了门外的喧哗声,快步走来,刚要发作,便瞥见了刘图手中的勋章,瞳孔微微一缩,神色瞬间变得郑重无比。
金成快步上前,对着刘图深深一揖道:“下官金成,见过大人。不知大人驾临历山矿,有何指教?”他丝毫不敢怠慢,二等功勋得主,便是自家家主都要敬让三分,更何况他一个矿场管事。
刘图收起勋章,淡淡开口:“我前来,本是响应贵矿号召,为战后重建采运矿材。只是贵矿下人言而无信,说对外宣称的‘不限商队’只是空话,需立管贴方可进入,不知此事是否为金管事之意?”
金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尴尬。他自然知晓对外宣传的内容,只是私下里想优先接待有背景的商队,才让下人用立管贴设限,却没想到会撞上一位功勋得主。
若是此事传出去,不仅坏了赵家与历山矿的声誉,甚至可能引来军中不满。他当即转头瞪了那下人一眼,冷声道:“胡言乱语,我历山矿向来言而有信,何时说过要立管贴?”
骂完下人,金成又对着周围的商队朗声道:“诸位放心,此前对外宣传的内容作数,任何真心为战后重建出力的商队,都可参与矿材采运,无需任何凭证。方才是下人私自妄为,惊扰了诸位,还请海涵!”
此言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平息,商队众人纷纷面露喜色。
金成又对着那守门下人厉声吩咐:“还不快给这位先生和诸位商客道歉,然后滚去账房领罚。”那下人吓得连连磕头认错,随后灰溜溜地跑了进去。
金成这才重新转向刘图与苏诚,满脸堆笑地做出邀请的姿态说道:“请大人在里面请,咱们到厅内细谈采运的具体事宜。”
刘图与苏诚对视一眼,跟着金成走进了矿场深处的待客厅。
厅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侍女奉上茶水后,金成主动开口:“大人既是军中功臣,为国立功,我历山矿自然要鼎力支持。不知大人需要多少坚石矿?若是用于战后重建,我们愿意给出最优折扣,绝不多要。”
苏诚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话头,报出了所需的矿石数量。“五千方,如何?”
金成听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就按这位老者说的数量来,价格按市价的六成算,算是我们赵家为战后重建尽一份力。”
苏诚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金管事。”
刘图也微微颔首。
随后,双方很快敲定了具体的交易细节,签订了契约。
金成亲自将刘图与苏诚送出矿场,一路寒暄,态度恭敬至极,直到两人坐上商队的马车离去,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