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之没推辞。
两人对坐,你一手我一手下了起来。
下了大概十几手,白衣女人开口:“伤好了?”
“好了。”
“那就好。”她落下一子,“你师父的真灵,我看了。很弱,但根基还在。温养个几百年,应该能凝出魂体。”
“几百年”张道之捏着黑子,顿了顿,“要这么久?”
“魂魄的事,急不的。”白衣女人说,“你师父当年是大罗金仙,魂魄强度高,所以残存这点真灵才能保住。换成普通人,早就散了。”
她顿了顿。
“而且,就算凝出魂体,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记忆没了,修为没了,的从头开始。你的想清楚,值不值的等这几百年。”
张道之落下黑子。
“等。”
白衣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下棋。棋局很平淡,谁也不进攻,都在守。下了半个时辰,棋盘满了,和局。
白衣女人把棋子收起来。
“棋下完了,说正事。”她说,“你要学温养之法,我可以教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做件事。”
张道之看着她:“什么事?”
“去趟幽冥。”白衣女人说,“找个人。”
“谁?”
“地藏。
张道之的手顿了顿。
“找他做什么?”
“问他要样东西。”白衣女人从袖子里掏出张纸,推过来,“这是清单。上面写的东西,都在地藏手里。你去要,就说是我要的。”
张道之拿起纸看。上面列了三样东西:往生花、轮回土、忘川水。
都是幽冥的宝物。
“地藏会给?”
“会。”白衣女人说,“他欠我人情。”
张道之收起纸:“什么时候去?”
“现在。”白衣女人站起来,“越快越好。你师父的真灵,等不了太久。”
张道之也站起来:“拿到东西之后呢?”
“带回来给我。”白衣女人说,“我会用这些东西布置养魂阵,配合养魂珠,温养速度能快十倍。”
她走到洞穴深处,那里有张玉床。床上躺着个人,闭着眼,面容安详。
是血罗刹。
张道之愣了一下。
“她没死?”
“死了。”白衣女人说,“但我把她的残魂收集起来了,跟你师父一样,只剩真灵。”
她伸手,摸了摸血罗刹的脸。
“这丫头,跟了我几百年。最后为了拖住冥河老祖,自爆了。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散了。”
张道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复活她?”
“试试。”白衣女人说,“不过她的情况比你师父还糟。真灵更弱,可能需要更久。”
她转回身。
“所以,你尽快把东西拿回来。多拖一天,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张道之点头:“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要走,白衣女人叫住他。
“等等。”
她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块令牌,递过来。
“这是血海令。拿着它,幽冥的人不会为难你。”
令牌是黑色的,入手冰凉,正面刻着“血海”二字,背面是片海。
张道之收好令牌,走出洞穴。
穿过光膜,血水再次分开。他往上浮,浮出水面,踏云而起,往幽冥方向飞。
血海到幽冥不远,飞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鬼门关前,阴气森森,两个鬼差在门口打盹。
张道之落地,走过去。
鬼差惊醒,看见他,愣了一下。
“活人?”
张道之亮出血海令。
鬼差脸色变了变,对视一眼,让开路。
“请。”
张道之走进鬼门关。里面是黄泉路,路上挤满了鬼魂,一个个面色麻木,排队往前走。路两边开满了彼岸花,红的像血。
他沿着路一直走,走到尽头,是忘川河。河上架着座桥,桥头有个亭子,孟婆坐在里面,正给过往的鬼魂递汤。
看见张道之,孟婆抬起头。
“生人止步。”
张道之再次亮出血海令。
孟婆看了眼令牌,又看了看他。
“找谁?”
“地藏菩萨。”
孟婆指了指河对岸:“过了桥,往西走,有座庙。”
“谢谢。”
张道之走上奈何桥。桥很窄,鬼魂一个挨一个,慢吞吞的挪。他挤过去,引来一片怨毒的目光,但没人敢拦。
过了桥,往西走。路上鬼魂少了,雾气重了。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看见座庙。
庙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地藏”二字。
张道之推门进去。
庙里点着长明灯,地藏菩萨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手里捻着串念珠。听见声音,他睁开眼。
“你来了。”
声音温和,但带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张道之行了一礼:“菩萨。”
“是血海那位让你来的?”
“是。”
地藏叹了口气:“她要什么?”
张道之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地藏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往生花、轮回土、忘川水她要这些做什么?”
“温养魂魄。”
地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跟我来。”
他走到庙后,那里有片小园子。园子里种满了花,都是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往生花。”地藏摘了三朵,用布包好,“花开百年,凋谢百年,再开百年。三百年一轮回,能稳固魂魄。”
他又走到园子角落,挖了一捧土。土是黑色的,闪着微光。
“轮回土,忘川河底的淤泥所化,能滋养魂体。”
最后,他拿出个玉瓶,走到庙外,从忘川河里舀了一瓶水。
“忘川水,洗去记忆,但也最能纯净魂魄。”
他把三样东西装进一个布袋,递给张道之。
“拿去吧。”
张道之接过布袋:“菩萨不问她要救谁?”
“问了又如何?”地藏说,“她要做的事,没人拦的住。当年是,现在也是。”
他顿了顿。
“你回去告诉她,人情我还了。以后血海和幽冥,两不相欠。”
张道之点头:“我会转告。”
他转身要走,地藏又叫住他。
“等等。”
“菩萨还有事?”
地藏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师父的事,我听说了。”他说,“残魂被炼化,只剩真灵,对吧?”
“是。”
“那你可知道,真灵温养,不光需要宝物,还需要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