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把短刀,刀法很快,招招狠辣。桃天用扇子抵挡,明显落了下风,胳膊上已经见了血。
张道之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黑衣人看见他,转身就跑。张道之脚下一蹬,追上去,一掌拍在黑衣人背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往前扑倒,但马上翻身起来,继续跑。张道之正要再追,黑衣人突然扔出个东西。
是个黑球。
黑球落地,炸开,喷出一大团黑烟。烟很浓,带着刺鼻的臭味。张道之屏住呼吸,退后几步。
等烟散了,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桃天走过来,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怎么回事?”张道之问。
“不知道。”桃天喘着气,“我在院子里巡查,他突然从墙外翻进来,一句话不说就动手。”
张道之蹲下来,在地上找了找。黑烟散尽的地方,留着些黑色的粉末。他捏起一点,闻了闻。
是硫磺。
又是血海的人。
“回去包扎。”他说。
两人回到内殿,张道之帮桃天处理伤口。刀口很深,差点砍到骨头。他上了药,用布条包扎好。
“师兄,”桃天说,“他们是不是冲你来的?”
“可能。”张道之洗干净手,“也可能,是冲着别的什么。”
“比如养魂珠?”
张道之没说话。
养魂珠已经被冥河老祖拿走了。但黑衣人可能不知道,所以才来抢。
或者,不是为了抢珠子,而是为了别的事。
比如,阻止他去血海。
“这几天小心点。”他说,“可能还会有人来。”
桃天点头,脸色有点白。
“你去休息吧。”张道之说,“我在这儿守着。”
桃天走后,张道之在桌边坐下,把铁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血罗刹。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三天。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他收起铁牌,手按在剑柄上。
窗外,天快亮了。
三天后,张道之站在了血海边。
还是那个渡口,还是那条黑船,摆渡人蹲在船头,斗笠压的低低的。血海的水面平静的吓人,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块。
张道之上了船。
摆渡人没要路引,直接划桨。船离开渡口,往深处去。这回走的路线和上次不一样,没往那座宫殿去,而是拐了个弯,朝血海更深处划。
越往里走,水色越深。从暗红变成黑红,水面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摆渡人一直没说话,只是机械的划着桨。白骨做的桨划进水里,声音闷闷的。
张道之坐在船尾,手按着剑柄。戮仙剑在鞘里,冰凉冰凉的,那股凉意顺着剑鞘往他手上爬。
他想起冥河老祖的话。
血罗刹背叛了他,偷了血海秘典,躲进深处。她有样东西专克冥河老祖,所以冥河老祖自己杀不了她,得借他的手。
是什么东西,能克冥河老祖这种上古大能?
张道之不知道。
船行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礁石。礁石是黑色的,露出水面的部分尖利的像刀,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石林。
摆渡人在礁石前停下船,指了指礁石深处。
“只能到这儿。”他说,“里面船进不去。”
张道之下了船,脚踩在一块礁石上。礁石湿滑,表面长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踩上去差点滑倒。
他稳住身体,回头看了眼摆渡人。
摆渡人已经调转船头,往回划了。黑船很快消失在血雾里。
张道之转过身,看向礁石林。
里面很暗,血海上空飘着一层红雾,遮住了光。礁石之间空隙很小,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他拔剑出鞘,用剑尖探路,一点点往里走。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红雾粘在皮肤上,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他运起护体罡气,把雾气隔开。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个洞口。
洞口开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椭圆形,黑漆漆的,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股腥甜味。
张道之在洞口停了停,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面比外面还暗。他从怀里掏出颗夜明珠,往前一扔。珠子滚出去十几丈远,照亮了一段路。
是条向下延伸的通道,石壁上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水是红色的,滴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小血洼。
他顺着通道往下走。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很久都没到底。空气里的腥甜味越来越重,闻的人头晕。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有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暗红色的,从通道尽头透进来。他加快脚步,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顶很高,上面垂下来无数钟乳石,石尖往下滴着血。洞穴中央有个血池,池子不大,但血水翻滚的很厉害,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血池边上坐着个人。
嗜血罗刹。
她还是穿着那身红衣,头发披散着,背对着洞口,一动不动。血池里冒出的热气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看着有点模糊。
张道之握紧了剑,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洞里回响。血罗刹没回头,只是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血罗刹说,“老祖让你来杀我,对吧?”
张道之没说话。
血罗刹转过身,看向他。她脸色很白,白的没有血色,但嘴唇是红的,红的发黑。
“他是不是告诉你,我背叛了他,偷了秘典?”她问。
“是。”
“那你信吗?”
张道之看着她:“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师父的残魂在他手里。”
血罗刹笑了,笑的很苦。
“你师父……清风真人?”她说,“他的死,根本不是玄明子一个人的事。”
张道之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你师父的死,是有人早就计划好的。”血罗刹站起来,走到血池边,“玄明子只是把刀,握刀的人,是老祖。”
张道之的手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为什么?”
“因为你师父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血罗刹说,“他发现老祖在收集生魂,炼万魂珠。他要去天庭告发,所以老祖必须让他死。”
血池里的血水翻滚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