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道之不敢停,接着往下跑。
七层,六层,五层。
塔越晃越厉害,墙上的壁画开始剥落,碎石块从头顶往下掉。有块石头擦着他肩膀过去,砸在楼梯上,砸出个坑。
三层,二层。
跑到一层的时候,那扇铁门还在,关的死死的。他冲过去,用肩膀撞,门纹丝不动。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血湖在翻腾。塔身的震动更剧烈了,的面裂开一道缝,从门口一直裂到中央石台。
石台碎了。
张道之退后两步,从布包里掏出张五雷符,拍在门上。
“破!”
雷光炸开,门板被炸的往里凹进去一大块,但没破。他又掏出一张,刚要拍,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扭头看,血湖的水漫进来了。
血水从门缝底下、从墙壁裂缝里渗进来,越渗越多,很快淹到脚踝。护罩的光在变暗,净水符快顶不住了。
张道之一咬牙,双手握剑——这回握的是戮仙剑,朝门上劈去。
剑身劈在铁门上,没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反而像切豆腐一样,唰的就进去了。暗红色的剑刃轻松划开铁皮,他手腕一横,往下一拉。
门被划开个大口子。
外面血湖的水涌的更凶,他顾不上多想,从口子里钻了出去。
刚钻出去,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塔塌了。
九层高的黑塔,从中间折断,上半截砸进血湖里,溅起几十丈高的血浪。下半截还立着,但也在慢慢倾斜,砖石哗啦啦往下掉。
张道之趴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血浪从他头上浇过去,护罩闪了几下,彻底灭了。几滴血水溅到他手背上,皮肉立刻溃烂,露出白骨。
他疼的吸了口凉气,赶紧从布包里抓出最后一张净水符拍在身上。新的护罩亮起来,把血水隔开。
湖面还在翻腾,塔塌激起的波浪一圈圈往外荡。他从石头上爬起来,拎着剑,往岸边趟。
这回湖里安静了,没再冒出那条血蛇。可能塔一塌,那些玩意儿也跟着没了。
他走的很慢,血水的阻力还是大,每一步都费劲。护罩只能挡住腐蚀,挡不住那股高温,腿上烫的跟火烧一样。
走了快半个时辰,总算踩到了实的上。
岸边的黑沙滩还在,他一步踏上去,瘫坐在的上,大口喘气。
手背上的伤还在疼,他看了眼,烂了铜钱大一块,深可见骨。他从布包里翻出瓶药粉,抖上去,药粉沾到伤口,发出滋滋的声音,疼的他冷汗直冒。
但烂肉不再扩散了。
他撕了块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然后看向手里的剑。
戮仙剑还是那样,暗红色的剑身,黑色的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那股凉意一直往胳膊里钻。他试着挥了挥,剑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是把好剑。
但也是把邪剑。
他收剑入鞘——没有合适的剑鞘,就用自己的旧剑鞘凑合着插进去,居然严丝合缝。
休息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来时的路走。
那条的下通道还在,台阶上全是血水,滑的很。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洞口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血海的海面还是暗红色,但天上的云散了,露出个月亮。月亮是红色的,像只充血的眼睛,挂在天上,照的整个海面一片诡异。
他走出洞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宫殿还在远处,黑漆漆的,像头趴着的巨兽。他走到宫殿门口,那两个阿修罗已经不在了,门敞开着。
他走进去。
大殿里点着灯,还是那种惨绿色的灯。冥河老祖坐在那张椅子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张道之走到大殿中央,没说话。
冥河老祖睁开眼。
“拿到了?”他问。
张道之把剑从鞘里拔出来,插在的上。
剑身没入石板半寸,立在那儿,微微颤动。
冥河老祖看着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说,“你比你师父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剑前,伸手握住剑柄。握住的那一刻,整把剑忽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剑身内部透出来,把冥河老祖的手都映红了。
“这才是我的东西。”冥河老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拔起剑,转身看向张道之。
“你师父的残魂,在偏殿。”他说,“自己去拿吧。”
说完,他提着剑,往后殿走了。
张道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偏殿走。
偏殿里,那口透明棺材还在。师父躺在里面,还是那样子,安安静静的。
棺材旁边多了个小玉瓶,巴掌大,通体白色。
他拿起玉瓶,拔开塞子。里面飘出一缕青烟,烟很淡,但在空中慢慢凝聚,最后变成个模糊的人形——正是师父的样子。
人形闭着眼,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张道之从布包里拿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养魂玉,把瓶口对准玉身。那缕残魂慢慢飘进去,融进玉里。
养魂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把玉贴身收好,然后看向棺材里的师父。
看了很久,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棺材盖。
“师父,”他低声说,“我带你回家。”
他转身,走出偏殿。
大殿里空无一人,冥河老祖不见了,连个阿修罗的影子都没有。只有那些惨绿色的灯还亮着,照的一室鬼气森森。
他走出宫殿,来到血海边。
渡口还在,那条黑船也在。摆渡人蹲在船头,还是那副样子,斗笠遮着脸。
张道之走过去,上了船。
摆渡人没要路引,直接拿起桨,划了起来。
船离开渡口,往对岸去。血海很平静,一点风浪都没有。红色的月亮照在水面上,映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张道之坐在船尾,手按着胸口的养魂玉。
玉是温的。
船行了很久,终于靠岸。他下了船,踩上黄泉路的青石板。
回头看了一眼,血海还在远处,那座宫殿已经小的像个黑点。红色的月亮挂在天上,一切都显的不真实。
他转回头,沿着黄泉路往前走。
这一次,路两边的哭声好像小了点。
黄泉路还是那么长。
张道之走的不快,脚底下的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好像永远走不完。两边的悬崖底下,那些呜呜咽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来的时候还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