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一直没说话,只是机械的划着桨。船行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黑影。
是座岛。
岛上光秃秃的,全是黑石头。石头中间有座宫殿,也是黑色的,建的歪歪扭扭,像堆乱搭的积木。
船靠了岸。
摆渡人停下桨,指了指岛上。
张道之下了船,脚踩在黑色的沙滩上。沙子很软,一脚下去陷进去半尺深,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血水。
他往前走。
宫殿越来越近。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宫殿,是无数白骨垒起来的。头骨当砖,肋骨当梁,整座建筑都透着股死气。
宫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面目狰狞,青面獠牙,手里提着把大刀。女的却美的惊人,穿着红衣,眉眼如画,只是眼神冷的像冰。
阿修罗。
张道之停下脚步。
那女阿修罗开口了,声音清脆,但没半点温度:“勾陈大帝?”
“是。”
“跟我来。”她转身往里走,“老祖等你很久了。”
张道之握紧了剑,跟了上去。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男阿修罗跟在他后面,大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宫殿里面比外面还暗。墙壁上嵌着些发光的珠子,是惨绿色,照的人脸都发青。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低头一看,那地毯居然是用人皮缝的。
张道之皱了皱眉,没说话。
走了很长一段路,前面出现个大殿。殿上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红袍,头发也是红的,披散在肩上。脸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来岁,但那双眼睛老的不像话,里面像有血海在翻腾。
冥河老祖。
他看见张道之,笑了。
“勾陈大帝,”他说,“我等你二十多年了。”
张道之站在那儿,没动。
冥河老祖那句话像根针,扎进他耳朵里。二十多年?他师父死也才二十年。
“你认识我师父?”张道之问。
“清风?”冥河老祖笑了,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听着刺耳,“何止认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红袍拖在地上,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血印。他走到张道之面前,离的近了,张道之才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儿——像陈年的血,混着香火,说不出的怪。
“你师父死的那天,我就知道了。鸿特晓说罔 首发”冥河老祖说,“玄明子那废物,办事不利索,留了尾巴。不然你也不会查到这儿来。”
张道之的手按在剑柄上,握紧了。
“是你让他下的毒?”
“我?”冥河老祖摇头,“我没那么闲。我只是给了个建议。玄明子自己想上位,我顺手推了一把。”
他转过身,往大殿深处走。
“跟我来。”
张道之没动。
血罗刹——那个女阿修罗——在他身后开口:“老祖让你跟着。”
声音还是冷的,但多了点别的意思,像是警告。
张道之想了想,跟了上去。
大殿后面有条走廊,比前面更暗。两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幅画,画的全是厮杀场景,断肢残躯,血溅的到处都是。画的跟真的一样,看久了好像能听见惨叫声。
走廊尽头是扇门。
门是骨头做的,门把手是颗骷髅头。冥河老祖推开门,里面是间屋子。
屋子不大,中间摆着口棺材。
棺材是透明的,像水晶。里面躺着个人,穿着道袍,头发花白,脸上没血色,但样子很安详。
张道之的呼吸停了。
棺材里躺着的,是他师父,清风真人。
“他没死透。”冥河老祖站在棺材边,拍了拍棺盖,“我留了他一缕残魂。养了二十年,勉强养出点样子。”
张道之走过去,手贴在棺材上。棺材冰凉,里面的人闭着眼,胸口没有起伏。
“为什么要留他?”他问。
“因为有用。”冥河老祖转过身,看着张道之,“你师父是个好人,但好人活不长。他想的太简单,以为守着玉虚宫那点规矩就能成仙的道。结果呢?死在自己师弟手里。”
张道之没说话。
“你比你师父强。”冥河老祖继续说,“你知道变通。当个天师不够,还要往上爬,爬到勾陈大帝。可惜,爬的再高,也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棋子?”
“不然你以为,元始天尊为什么封你?”冥河老祖笑,“因为你天赋好?因为你能干?三界里天赋好能干的多的是,为什么偏偏是你?”
张道之看着他。
“因为你好用。”冥河老祖说,“出身低,没背景,想往上爬就的拼命。元始天尊要个人去搅浑水,你就去了。花果山,蟠桃会,哪次不是你冲在前面?”
“那你呢?”张道之问,“你在这局里,是什么?”
“我?”冥河老祖走到窗边。窗外是血海,暗红色的水面平静的像镜子,“我是个下棋的。不过我这盘棋,下了太久了,久到有些人忘了,血海到底是谁的地盘。”
他转回身。
“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取一样东西。”冥河老祖说,“在血海最深处,有座塔。塔里供着一把剑,叫‘戮仙’。那把剑是我的,但被人偷了,藏在塔里。你去取回来。”
张道之皱眉:“你自己不能取?”
“我能去,但我去不了。”冥河老祖说,“塔外面有禁制,是当年几个老不死的联手布的。只准活人进,死人进不去。阿修罗不算活人,进不去。你行。”
“我凭什么帮你?”
“凭这个。”冥河老祖指了指棺材,“你把剑取回来,我把你师父这缕残魂还你。找个合适的肉身,也许还能活过来。”
张道之盯着棺材里的师父。
二十年了。他以为师父早就魂飞魄散,连轮回都进不去。现在人就在眼前,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我怎么能信你?”他问。
“你不用信我。”冥河老祖说,“但你也没的选。不帮我,你今天走不出血海。帮我,至少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
“而且,你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吗?玄明子不过是个小卒子,真正的黑手,你还没碰到呢。”
张道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