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贝————”
四下陷入安静,众人神情不一。
这场使得整个欧洲秘党变天的冲突,爆发得实在太过猛烈,短短几小时内,曾经最为炙手可热的校董家族便已沦为历史的废墟。
而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甚至大洋彼岸的伊利诺伊州天都尚未亮,该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指不定还在校园别墅内呼呼大睡。
不过从形式上来说,眼下的确算得上一场临时校董会议”。
“接通吧。”路明非说。
与这位庞贝先生”神交已久,着实想看看除了照片之外的面孔。
见他发话,其馀人再无意见,没人不想要了解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真相。
“遵循您的意志。”
eva的话音落下,面前的3d投影洒下莹蓝色的光柱,光柱里端坐着身穿白色浴袍的男人,胸肌腹肌块块分明,身后是雪山连绵,浓重的乌云仿佛要下雨。
“各位老板好久不见!”庞贝高举手中的红酒杯。
无人说话,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诸位校董表情复杂看着这个仿佛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的英俊男人,男人所在的背景正是喜马拉雅山麓,所谓的心灵之旅”竟然是真的,更离谱的是这个男人参加这种疑似涉及欢喜禅之类的项目,居然还随身携带全息摄象机。
不过很明显eva耍了一个小花招,会议室能看见庞贝,庞贝却看不见这边的情况,更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有点象是在接受三堂会审。
而当众人审慎而沉默地注视着他,庞贝下意识便以为是信号不好。
“怎么没反应啊?”庞贝表情纳闷。
只见他从水池里蹦出来,拍打着镜头,“喂喂?eva?诺玛?是信号断了吗?”
看着全息光束中上蹿下跳的人影,路明非没有开口,朝着贝奥武夫挑了挑眉。
贝奥武夫心领神会,眼下弗罗斯特和昂热卧病在床,从关系上来讲确实是和庞贝接触最多的人。
“庞贝。”他低沉打了个招呼。
庞贝认出了这个声音,语气一下子变得欢快:“嗨嗨嗨!贝奥武夫!好久不见!我亲爱的老伙计,你可真够扎实的,居然还没死么?”
贝奥武夫的脸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确实浑身上下遍布着超过一百馀处伤口,要不是现在需要主持大局,本来已经躺进icu休息了,但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庞贝家里的这点破事么?
好在确实是庞贝熟悉的画风,“你死了我也不会死。”贝奥武夫深吸一口气,不想继续这些没有营养的垃圾话,当即切入主题。
“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你释放的么?”
“额,不然还能是谁呢?不是,我记得我给你们留了纸条啊,总不能是你们的阅读理解能力差到这种地步吧,”
庞贝一脸诧异,旋即露出恍然且愤慨之色,“哦,那我知道了,那就是胡力巴扎哈儿经理的工作没做到位,特么的,收了小费居然还不干活,回头我必须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这家伙显然嘴巴有点碎,伊丽莎白向贝奥武夫使了一个眼色,于是老人打断说:“是你提前算好了这些?”
“这还用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弗罗斯特私下里搞得那些小动作谁不知道?长老们最近一直看他不顺眼,但他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我当然得在后面帮衬一把。”
庞贝叼着吸管————这家伙居然用吸管喝红酒!
“哦对了,弗罗斯特他还好么?”
“托你的福,暂时醒不过来了。”贝奥武夫面无表情道。
“啊,这样么?”
庞贝露出相当遗撼神情,片刻后啧了一声,变成了一副释怀的模样,“算了,毕竟也尽力了。”
贝奥武夫道:“你承认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你释放的了,但你知不知道当时有超过200名精锐函盖在攻击范围内?包括执行部罗马分部全员,你们加图索家豢养的私军————”
“如何呢?”
庞贝挥挥手,满不在乎的样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不是,贝奥武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我认识的那个铁血强硬的嗜龙血者呢?你不会也被纯血龙族夺舍了吧————”
“不要再装傻了庞贝!”
贝奥武夫忍不住怒吼,“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行为会毁灭多少有价值的情报信息么?如果不是打算活捉那12头纯血龙类,我们当然可以用导弹将那座庄园洗地一遍!否则你以为区区一座加图索庄园能抵抗多久!”
“啊哈?”
庞贝明显一愣,旋即摸了摸下巴:“看来你们是完全不知道啊,当时那帮老不死正在激活大型炼金矩阵准备传送跑路,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将那片局域变成接近真空的高温环境,顺便清空了元素,说实话要是再晚几秒,就只能看着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们白挨一顿打。”
“传送?清空元素?”夏绿蒂眉头轻蹙,然而还未等她进一步发表疑惑,庞贝便先一步捕捉到柔嫩清澈的嗓音。
“哟,刚才说话的是夏绿蒂小姐么?原来你们真是在开会啊,我差点还以为是在和贝奥武夫一对一语音聊天呢!”
庞贝冲着摄象头眉开眼笑地挥手,显然听见年轻女孩的声音比贝奥武夫这块又臭又老又硬的石头让他心情愉悦多了,即使他看不清这边的情况,“美丽又博学的夏绿蒂小姐,我想你应该能理解这件事的对吧?”
夏绿蒂闭嘴,并有些尴尬地下意识看向路明非。
这是几乎本能的反应,加图索家强相关的庞贝”现在这个关头无疑与危险分子”可以画等号,尤其是在对方立场不明的情况下,这也是校董会议变成了单独审讯”的原因,而她很清楚自己在这方面是没有经验的。
路明非向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示意关系不大。
一旁的洛朗注意到两人的小小交互,眉头微动表情显得有些怪异,却没表示什么。换做以前,夏绿蒂拿捏不定主意的时候一般都会看她来着————
“不理我么,没关系。”
庞贝大度地笑了笑,“未婚女孩保护好自己是应该的,不过请你千万相信外面那些关于我的都是谣言啦,我是个好人来着————”
夏绿蒂的脸蛋有些发黑,心说真好人就不可能说这种话。
“庞贝!”贝奥武夫再一次不满打断道,“你说的矩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涉及到一些比较古老高深的炼金技术嘛,效果是远距离传送,毕竟他们知道你们很会打飞机,常规地面海路交通也容易被截,具体就别问了,那帮老家伙根本就不是人,掏出点压箱底的东西也很正常————”
庞贝耸耸肩,轻描淡写道,“炼金矩阵激活过程中一旦被外界力量干预很容易造成内部结构冲突,乐观一点就引发整个矩阵自毁,严重的时候还会产生剧烈爆炸————这个浅显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应该大家也都明白的,我只是抓住了那一个时机而已。”
众人陷入沉默。
看来夏绿蒂之前的猜测没有错,钨棒表面确实铭刻着非同一般的炼金矩阵,甚至能做到闻所未闻的清空元素”,并且打断了一套传送炼金阵”。
所以罗马郊外的那一场爆炸,不止是天基动能武器的功效,还有大型炼金矩阵的破坏因素夹杂在其中—
还真是一环套一环。
就好象加图索家族人人都在谋划什么,唯独在一线作战的他们一无所知。
“看来你知道得并不少,庞贝,你到底在想什么?”贝奥武夫轻声说。
“我能想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呗,喏,那群老家伙我都帮你们办挺了。”庞贝眉飞色舞邀功道。
“见一面吧,庞贝,当面聊聊你们家族的事情。”贝奥武夫又说,“还有你的立场。”
“这就不了吧。”庞贝扭捏说。
“为什么?”贝奥武夫说,“如今加图索家族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我怕被你们弄死了。”庞贝不好意思一笑说道,如此直截了当的话语让一众校董陷入沉默。
他们确实有抱着好好研究”一下庞贝的心思,这家伙太神秘了,也太危险了,天知道除了达摩克利斯之剑”,他还掌握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关头。
激进一点的话,这种危险分子最好先管控起来,比如天堂岛疗养中心,或者卡塞尔学院后山。
前者位于太平洋上的一座孤立小岛,名字听起来很温馨,实际是秘党用来关押危险系数极高的失控混血种的超级监狱;
后者藏着只存在于守夜人讨论区怪谈板块的审讯部,隶属于执行部的下级单位,最大的频率出现在学员用来开玩笑和恐吓的话语之间,但它是真实存在的,即使是最资深的执行专员也对里面的情况讳莫如深。
而现在随着加图索家族的问题曝光,电话里又是一副谜语人做派,庞贝如果真敢出现在众人面前,绝对会被群起而攻之。
没人愿意继续被糊弄,但他似乎很有自知之明。
“好啦!贝奥武夫!别开玩笑了,你觉得我会在乎加图索家族的权力么?只要卡里的馀额够我跟我儿子一起潇洒馀生就行,其他无所谓。”
庞贝微笑着道:“再说了我亲爱的堂弟不是还没死么?他比我更适合干这个,而且你们也更信任他不是吗?”
贝奥武夫说:“但弗罗斯特受伤的部位是心脏,整颗心脏都要破碎了,这样的伤势即使是s级混血种也无力回天,现在只是勉强吊住了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苏醒过来。”
“那就但愿上天保佑他咯。”庞贝似开玩笑说道。
有一搭没一搭关心完弗罗斯特,庞贝又主动关心了老朋友昂热的身体情况,然而还未等到回应,他便立即退出了会议。
好象这次他只是来说明情况的,更可能是察觉到雪山尽头卡森家族的追兵,于是干净利落甩着两条沾满水的毛腿从温泉池子里一跃而出,关闭了摄象机。
这便是他退出”的方式。
但eva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用信号脉冲将全息摄象机重新打开。
庞贝可能也知道这一回事,但丝毫不介意在众人面前展示身材,嘴里一边叼着一张熟悉的黑色卡片,一边还哼着欢愉的歌,实时监控内庞贝认真梳理头发,用发胶定型,再换上军用短裤、无袖背心、
冲锋衣、防水双肩包,仿佛要来一场荒野求生大冒险,而院墙外面的火光已经亮起,摄象机的麦克风甚至捕捉到了言灵咏唱的声音。
时间卡得很死。
在追兵破门而入的前一秒,庞贝优雅地狂奔消失在了庭院的外围。
临时会议也到此结束了。
庞贝的出现解答了部分谜团,却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路明非一直在观察3d投影里的男人。
心中好象很难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这家伙,是人类吗?
光凭已知的信息,似乎很难做出最终的判断,可如果不是,那他是什么情况?或者再直白一点,他和奥丁之间,存在怎样的联系?
庞贝这个人有问题是绝对的。
刚才全程只字没有提到路明非,中间也只是穿插了一句有关夏绿蒂,但路明非分明感觉两人之间已经在情报层面做了一轮交锋。
更象是一种试探。
路明非暂时没有非得追上庞贝的本体,探寻一个真相的打算。
黑卡权限,加之庞贝自己的本事,只要他想,世界上几乎没人能够追踪到庞贝的行踪,或许庞贝还有一个软肋叫恺撒”,最后提到的那句话隐隐是在为那位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保驾护航,但没人知道这是底线,还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毕竟庞贝公认是个骨子里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父子俩的关系也是公开的奇差无比。
至于接下来秘党,以及加图索家族相关具体如何收尾,路明非没兴趣留下来慢慢见证了。
在欧洲眈误了太久时间,他甚至婉拒了贝奥武夫罗马城之行的邀请,并将所谓的禁术”交流环节也延迟到下一次。
他得走了,奔赴前往另一片战场。
最终在一众秘党校董元老们,尤其是贝奥武夫和夏绿蒂遗撼与幽怨的注视下,路明非独自坐上那架斯莱布尼尔”,火速赶往三峡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