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重新被无边的清冷月光和更加冰冷,凝滞,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空气所填满,月光依旧苍白地洒落,映照着寒玉床上那道单薄挺直,却仿佛承载着无尽重量的身影。
轩辕心月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唯有那垂在身侧,隐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指尖深深抵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才能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冰封与平静,不让那汹涌的心潮,泄露出一丝一毫。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将刚才对话中激起的惊悸,酸楚,对大哥的愧疚,对自身命运的悲哀,连同那丝奢侈而危险的温暖承诺,再次狠狠地,决绝地压入心底最冰冷,最坚固的角落,用层层冰霜与《月髓功法》的灰暗气息死死封存。
大哥那最后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印,深深烫在了她灵魂最深处,那一盏灯,一条退路……在这黑暗冰冷的深渊里,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这认知,并未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那份本就沉重的背负,又添上了一笔必须前行的理由。
长夜漫漫,寒玉彻骨。
……
与此同时,在距离星月城数百里之外的高空。
浓厚的云层如同翻滚的铅灰色海涛,遮蔽了星月,而在这云海之上,罡风凛冽的更高处,三道身影正静静悬停,如同钉在夜幕上的三颗不祥墨点。
他们皆身着款式统一,质地特殊的宽大黑袍,那黑袍仿佛能吸收光线,即使在如此高度,也只有模糊的轮廓,与深沉夜色完美融合,黑袍表面不时有极其微弱,却精准控制的空间波动涟漪般荡开,巧妙地扭曲着周围的光线与气息,将他们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宽大的兜帽低垂,将面容彻底掩藏在深邃的阴影之中,唯有偶尔从帽檐下掠过的,如同寒夜冰星般的冰冷眸光,以及周身那有意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神海境强者特有的浩瀚与隐晦威压,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危险与不凡。
“桀桀桀……”左侧一名身形略显佝偻的黑袍人,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干涩,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低笑,打破了高空死寂的风声,他微微侧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正望着下方遥远地面上,那在茫茫夜色中仅能隐约分辨出大致轮廓与零星灯火的星月城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残忍的玩味与一丝不解:“真不知道,这星月城的林家,一个边陲小城的所谓城主家族,究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竟能劳动圣皇他老人家,亲自降旨,命我们“夜枭三煞”出手?未免……有些杀鸡用牛刀了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在期待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戮盛宴。
那名居中而立,气息最为沉凝,隐为三人之首的黑袍人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兜帽阴影下,两道冰冷如同实质的目光似乎扫了佝偻黑袍人一眼,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周遭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事实,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与肃杀:“老三,收起你的轻慢,圣皇既亲口吩咐,此事便不容有半分差池,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留后患,林家虽然并非是什么龙潭虎穴,但据情报,那林战修为已达化海境巅峰,半只脚踏入神海,且为人机警,统御星月城多年,绝非易于之辈。更重要的是……”
他微微停顿,语气更冷:“今夜之后,我要这星月大陆之上,再无“星月城林家”这五个字的丝毫痕迹可寻,不仅是人,包括传承,功法,血脉印记,任何东西……都要抹得干干净净,如同从未存在过。”
右侧那名身形瘦削异常,犹如一根竹竿的黑袍人,闻言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尖细,缓滞,如同枯死的树枝在粗糙的石板上缓慢拖动,令人耳膜不适,他袖袍微动,隐约可见其枯瘦如鬼爪般的手指间,有数枚幽绿色,形制古奥诡异的符文一闪而逝,散发出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气息。
“大哥放心便是……”佝偻黑袍人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我的九幽寂灭阵已在此地上空悄然布下六成,阵眼潜藏于地脉阴煞交汇之处,只需再给我半刻钟,阵法便可彻底闭合,隐没,届时,阵内自成一方死域,隔绝内外一切天机感应,灵气波动与神魂探查,莫说只是化海境,便是寻常的天星境大能亲临,若不刻意以神识寸寸扫描地脉,也绝难察觉此地究竟发生过什么,林家上下三百余口,连同这方圆十里的宅邸园林……届时,便是连一只带翅的飞虫,一缕不该飘散的残魂,都休想逃出我这寂灭之网。”他的语气平淡,却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佝削瘦黑袍人闻言,浑浊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中泛着点点诡异的血光,如同黑夜中潜伏的嗜血凶兽,他沙哑地补充道:“二哥的阵法自然万无一失,我的“蚀魂瘴”也已经准备就绪,此瘴无形无质,专蚀血肉神魂,可随风潜入,配合二哥的寂灭阵,保管让林家的人,在睡梦中便魂消骨蚀,死得无声无息,连半点挣扎的痕迹都不会留下,届时,我们只需进去“打扫”一番,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再将圣皇交代要“仔细搜寻”的东西带走即可,嘿嘿……”
为首的黑袍人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两个兄弟的准备,下一瞬,他周身那本就微弱的气息陡然彻底消失,整个人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边缘迅速弥散,淡化,身形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与周围深沉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连一丝一毫的生命波动与气息都感知不到了,仿佛凭空蒸发。
另外两人见状,也默契地随之而动。佝偻老三的身形如同扭曲的烟雾般一晃,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虚影,瘦削老二则如同融化的蜡像,身形拉长,变淡,化为一道若有若无的幽绿色细线,三道身影以不同的方式,如同鬼魅归巢,悄然没入下方浓厚的云层,继而朝着星月城林家宅邸外围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潜行而去,没有引起丝毫灵气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