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压力在沉默中如墨般晕染,发酵,几乎要将殿内每一寸空气都凝结成冰,压垮人的神经与脊梁,墙壁上幽蓝的灵火无声摇曳,映照着伏地身影的微微颤抖,时间仿佛被这凝重的寂静拉长,碾碎。
良久,那高踞于玄冰魂玉宝座之上的身影才缓缓动了,珠帘轻晃,流泻出比玄冰更沁骨的寒意。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那种慵懒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像在醇酒中掺入了淬毒的冰碴,多了一丝玩味,一丝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清扫?呵,不必了。”
寥寥几字,很轻,却带着斩断所有侥幸与犹疑的决断之力,砸在空旷殿宇中,回响森然。
“万药神山那帮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还有圣灵学院的玄明子……哪个不是成了精的人物?”她语速平缓,似在剖析一件与己无关的棋局:“他们既然选择插手,还留下了如此……干净的现场,那就意味着,该看的,该掌握的痕迹,早已落入他们眼中,此时我们若再慌慌张张地四处灭火,抹痕擦迹,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简直是主动将把柄装裱整齐,恭敬奉上,坐实了我们与此事的牵连,说不定啊……”她尾音微扬,带出一缕冰冷的讥诮:“他们正张开了无形的罗网,盼着我们自乱阵脚,撞将进去呢。”
她缓缓自宝座中站起身来,这一动,仿佛整个幽暗大殿的光影都随之流转,珠帘碰撞,清音冷冽如碎玉,隐约窥见其下那惊心动魄的倾城轮廓,以及一抹转瞬即逝,却足以令灵魂颤栗的寒冽笑意——那不是失败者的懊恼,而是猎手发现意料之外强劲猎物时的……兴奋。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低语如呢喃,消散在空气中,听不出半分计划受挫的愠怒,唯有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纯粹而危险的兴致盎然。
轩辕心月踱步走下玉阶,暗紫色的华丽裙摆如暗夜流淌的冥河,拂过冰冷的地面,却不染纤尘,亦无声息,她步履从容,似月下闲庭信步,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空间的脉络之上,带着一种掌控万象,洞悉全局的从容与威严,殿内弥漫的无形压力,随着她的移动而悄然流转,凝聚,最终悉数萦绕于她周身,化为令人窒息的场域。
“传本座命令。”清冷之声再度响起,不高,却如金科玉律,刻入听者神魂:“缚龙计划,无限期搁置,所有与此事相关的暗线、外围人员,情报节点,即刻起全部进入最深层次的沉眠状态。没有本座的亲口谕令,或见持本座“玄月令”者现身,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不得相互串联,更不得试图探查,报复或挽回,违令者……”
她略作停顿,殿内温度骤降,灵火都为之一黯。
“……诛绝满门,神魂俱灭。”
“是!谨遵殿下谕令!”影一等人如蒙大赦,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以额触地,齐声应和,声音中的颤抖泄露着劫后余生的心悸。
“另外。”轩辕心月在影一身前停下。居高临下的目光穿透珠帘,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这位暗影卫首领几乎与地面贴合的脊背上。“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启用最深埋,最隐秘的钉子,不惜任何代价,”她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强调着无可违逆的重量:“查清楚,那两名突兀现身,掌控了局面的天玄境,究竟是何方神圣,我要的,是他们最确切的根脚来历,与林玄那小子的关系,以及与圣灵学院,万药神山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记住,是不惜代价,但更要……绝对隐秘,若有丝毫风吹草动打草惊蛇,你,便不用回来见我了。”
“属下遵命!纵粉身碎骨,亦必竭尽所能,查明真相!”影一感到那目光几乎要将自己的神魂冻结,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因极致的压力与恐惧而嘶哑变形。
“下去吧。”轩辕心月挥了挥广袖,仿佛拂去一粒微尘,不再看他,她转身,那曼妙却笼罩着无尽威严的背影,重新没入珠帘之后朦胧幽暗的光影里,仿佛与那片永恒的黑暗融为一体。
“失败,并不可怕。”她的声音从光影深处幽幽传来,似远似近,带着洞悉世情的漠然:“可怕的是,败了却不知因何而败,对手立于暗处而不知其真容,看不清的刀,才最致命。”
声音渐低,终至消散,仿佛被大殿的幽暗彻底吞噬,只留下一片更甚以往的冰冷死寂,以及无声弥漫,盘根错节的算计。
“这次,便当作是给那只意外苏醒,龇出幼嫩龙牙的小家伙……以及他身后那些紧张兮兮的护道者们,一份短暂的怜悯吧,让他们有机会喘息,舔舐伤口,庆祝这微不足道的……侥幸。”
珠帘后,似有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如冰花绽放在虚无。
“毕竟……”
“真正的游戏,漫长的狩猎……方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本座,有的是耐心。”
最后几字,微不可闻,却如最深的寒渊裂开一道缝隙,透出无尽岁月积累下的冷酷与期待,殿内魂火猛然一颤,复归死寂,唯有永恒的幽暗,无声包裹着一切,仿佛在酝酿着下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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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药神山深处,化龙池中。
此地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万药神山初代祖师以莫大神通,移山填海,汇聚地脉灵眼,更搜集了上古真龙陨落后遗留的龙骨,龙鳞、龙血晶石等奇珍,耗费数百年光阴布置上古聚灵大阵,才最终筑成的修炼圣地,池水并非凡水,而是由最精纯的天地灵液,融合了稀世宝药与龙族精华调配而成,呈现出一种瑰丽而神秘的金色,粘稠如蜜,却又清澈见底。
此刻,化龙池中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如同金色的云雾在水面与池畔缭绕升腾,呼吸之间都能感到磅礴的生机与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
林玄静静地浸泡在池水中央,双目紧闭,依旧处于深度的昏迷与自我修复之中,但他周身的毛孔却在池水神效与体内龙皇血脉的本能吸引下,自主地舒张开来,如同无数张小嘴,贪婪而饥渴地汲取着池水中蕴含的无上精华——龙气。
池水呈现出瑰丽夺目的赤金色,水面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不时泛起一圈圈细密玄奥的波纹,定睛看去,那波纹之下,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纯粹由龙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小龙在欢快地游弋,嬉戏,这些沉淀了万年的龙气精华,此刻感受到林玄体内那至高的龙皇血脉气息,顿时如同朝拜君王般变得异常活跃与温顺,争先恐后地,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他的身体涌去。
“嗡——!”
池水突然发出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之声,震得整个化龙池都微微荡漾,林玄眉心处,那枚神秘的龙形印记自主浮现,不再只是浅浅的纹路,而是散发出淡淡的,却无比纯粹尊贵的金芒,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池中原本只是自然汇聚的龙气,此刻仿佛受到了血脉君王的明确召唤,瞬间沸腾!化作千丝万缕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流光,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井然有序地,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枚龙形印记之中。
随着海量精纯龙气的持续涌入,林玄原本因重伤和透支而苍白如纸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与生气,他体内那近乎彻底枯竭,黯淡无光的龙皇本源,在这外界同源且精纯无比的龙气滋养与浇灌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秧苗,开始焕发出惊人的活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壮大,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精纯!
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