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碎片带来的冲击,远比灰烬之力侵蚀的痛苦更加猛烈。薛玄逆的心神如同被投入冰火交织的深渊,久久无法平复。
“逆乱归真灰烬非终乃始”
这八个字,如同钥匙,似乎要打开一扇通向颠覆认知的大门。逆乱归真,是否指的就是镜玄天这颠倒世界的本质?而灰烬这代表终结与虚无的力量,难道并非一切的终点,反而是某种“开始”?
联想到混沌罗盘将他带至此界,联想到镜玄天与原本世界完全相反的规则,再联想到“灰烬行者”那以“余烬”为食的诡异行径一个大胆甚至惊悚的猜测,在薛玄逆心中逐渐成型。
镜玄天,或许并非一个自然的、独立的“镜像”世界。它的颠倒与异常,可能源于一次“逆乱”的灾难,或者一次“归真”的实验?甚至,可能与混沌罗盘本身有关?
而“灰烬”,或许就是那次“逆乱”或“归真”过程中,产生的某种“残留物”或“副产品”,蕴含着“终结”的表象,却也可能隐藏着“新生”的契机?
他回想起混沌罗盘印记将他带来此界时,那模糊破碎的、关于“混沌母海”、“灵山佛国”的只言片语。罗盘一直在引导他,修复自身,探寻归途。而如今,在这力量冲突与大道体悟的节点,它又传递出关于“灰烬”与“逆乱归真”的信息
这绝非巧合。
罗盘似乎在引导他理解,甚至掌控这种力量?因为这种力量,与他寻找归途,或者说,与罗盘自身的“修复”与“目的”,存在着某种关联?
“渊眼潜渊圣骸冥渊”
这四个词,则直接指向了影月教正在进行的阴谋核心。
“渊眼”即“潜渊”,是混乱能量投射与侵蚀的节点。“圣骸”与“冥渊行者计划”,则是他们利用这些节点,试图达成的某种可怕目的——很可能与唤醒或创造某种强大的、与“冥渊”相关的存在有关。
影月教崇拜混乱,追求力量的极致与世界的“重归混沌”,当然在他们看来或许是“净化”或“升华”。他们寻找、激活潜渊,催化怪物,收集战斗数据与“余烬”,目标直指百骸荒原的“圣骸”这一切,都符合逻辑。
但混沌罗盘信息中,将“潜渊”、“圣骸”、“冥渊”与“彼端注视”联系在一起,却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彼端注视即将”
“彼端”,指的是什么?是混乱力量的源头?是所谓的“冥渊”?还是某种更高层次、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影月教,很可能不仅仅是在主动制造混乱,他们可能也在被“彼端”所利用,或者说,是“彼端”意志在此界的“代理人”或“先驱”!他们的“冥渊行者计划”,或许就是在为“彼端”的“注视”乃至“降临”,创造条件!
这个推测,让薛玄逆感到脊背发凉。如果混乱侵蚀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拥有智慧、目的明确的“彼端”存在,那么这场灾劫的等级与危险性,将远超之前预估。
罗盘为何要让他知道这些?是为了警告?还是为了让他去阻止?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试图沟通那沉寂的混沌罗盘印记。然而,印记如同磐石,再无任何反应。只有先前那段信息碎片,如同烙印般留在心神之中。
看来,罗盘并非随时可以沟通,它似乎只在特定的时机,比如他触及某种关键力量或境界时,才会传递有限的信息。这更像是一种预设的“指引”程序。
密室中,灰烬之力与混沌之力的冲突仍在继续,但经过先前的体悟与罗盘信息的冲击,薛玄逆的心态已然不同。他不再将灰烬之力视为纯粹的“毒药”或“敌人”,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加客观、甚至带着探究的心态,去观察、引导这场体内的“生灭战争”。
他主动放缓了对《大道混沌经》中生发之力的催动,反而尝试去理解、模拟灰烬之力中那股“万物归墟”的“势”。心神与眉心那灰色漩涡印记共鸣,引导着灰烬之力,以一种更加“有序”的方式,去“侵蚀”、“转化”体内的混沌之气。
过程依旧痛苦,甚至更加凶险,因为这相当于主动“削弱”自身赖以生存的混沌本源。但效果却出奇地好。当混沌之气被灰烬之力“有序侵蚀”到某个临界点时,并未彻底湮灭,反而如同被淬炼的杂质,变得更加精纯、凝练!而那部分被“转化”的混沌之气,则与灰烬之力结合,形成了更多那种灰蒙蒙中闪烁着星光的“新力”!
这种“新力”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且同时具备“创造”与“终结”的两种矛盾特性,仿佛混沌大道中“生灭轮转”法则的微缩体现。
随着“新力”的增多,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逐渐缓和,开始形成一种脆弱的、动态的平衡。眉心灰色漩涡印记的旋转速度也慢了下来,中心那点混沌星火更加凝实,仿佛成了平衡的支点。
薛玄逆的气息,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混沌浩瀚,也不再是纯粹的衰败死寂,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无尽岁月冲刷后的古老与漠然,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终始的冰冷智慧。
他的修为并未因此恢复多少,万象境的层次甚至因为混沌之气的“淬炼”与“转化”而有所倒退的迹象。但他对力量的本质,对大道的理解,却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尤其是对“终结”、“衰败”、“虚无”这类负面法则的感悟与掌控,远超同阶修士,甚至可能触及了部分合道境才能窥探的领域。
这是一种以境界感悟弥补修为倒退的奇特状态,福祸难料。
数日之后,当体内最后一丝狂暴的冲突平息,灰烬之力被彻底“驯服”,与混沌之气达成一种稳定的共生状态,眉心印记也化为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圆点时,薛玄逆终于结束了这次漫长而凶险的闭关。
他睁开眼,眸中已无剧烈翻腾的星火与死寂,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幽潭。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依旧感到虚弱,但那种随时可能崩溃的危机感已然消失。
他走到密室墙壁那幅山水图前,伸手在画卷边缘几处不起眼的位置按照特定顺序轻点。
“咔哒”
一声轻响,画卷无声滑向一侧,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通道。通道向下延伸,寒气森森,尽头隐隐有微弱的混沌灵光闪烁。
他步入通道,身影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