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屋里,八仙桌上酒菜摆得齐整,张大龙几人围坐着喝酒聊天。
他给众人分了烟,开口叮嘱:“四姐夫,你这边提前准备好,年后过了正月十五,我把煤矿上的事捋顺,砖厂就动工,不出一个月就能出砖,到时候你那边销售必须跟上,可不能压货。”
刘一水当即拍着胸脯应下,嗓门亮堂:“你放心,大龙!别的本事咱不敢夸口,论跑销售往外带货,咱绝对是行家里手,手拿把掐的准没错!”
三叔在旁听得不放心,当即开口叮嘱:“你可得上点心!这不是旁人的买卖,是咱大龙的营生,别到时候掉链子,给大龙拖了后腿。”
刘一水连忙点头哈腰:“放心吧爹,指定不能!”
张大龙笑着打圆场:“三叔,我信四姐夫。”
大爷也跟着劝道:“行了老三,别数落一水了。人各有长处,一水嘴皮子利索,在外跑关系拉业务,能放得下脸面。换做咱们去给大龙卖砖,顶多只能一户户笨嘴笨舌地去问,哪有他灵活?能把旁人卖不出去的东西卖出去,本身就是种本事。”
周怀民夹了一筷子芹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笑着开口:“大龙,年后我们镇政府要盖办公楼,到时候我给薛老六说说,让他用你的砖。”
张大龙立马笑着道谢:“哎哟,那我先谢谢大姐夫了!还是你给力,这一下就给我解决了小半个月的产量。”
于正光紧跟着接话:“大龙,我们公安局也要盖集体宿舍,到时候我跟局长提一嘴,看看能不能也用你的砖。”
张大龙忙应声:“好好好,多谢二姐夫!”
大爷看着这场面,笑着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嘛,你们之间就得好好互帮互助,大龙这砖厂是咱自家的买卖,等砖厂红火了,让大龙给你们发红包。”
张大龙笑着应下:“放心吧大爷,我肯定亏待不了几位姐夫。”
三叔端起酒杯,笑着招呼众人:“来来来,咱爷几个别光说话,趁热喝一口,赶紧吃菜,凉了就没滋味了。”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碰在一起,各自抿了一口。
张大龙拿起筷子,给周怀民、于正光各夹了一只兔腿,又给刘一水夹了只天鹅腿,笑着道:“几位姐夫,快吃,尝尝我的手艺。”
周怀民咬了一大口兔腿,连连点头:“嗯,好吃!大龙,年前你送我的那两只雪兔,我没捞着吃几口,全让周文周武俩小子造了。别说,他俩吃了雪兔肉后,身子还真有所好转。”
张大龙笑着应道:“那是自然,大姐夫,药补不如食补,这雪兔本就是给老人孩子补元气的。
等今年入冬,我让我岳父多淘弄些,再给周文周武补补。
他俩就是胎里弱,等补得差不多了,我再教他俩练武打基础,过上两年身体素质提上来,就不会再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了。”
对了二姐夫,年前那案子现在咋样了?人逮住没?
张大龙话音刚落,于正光当即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哎,逮是逮住了,不过是内部处理。
不过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逮着人就能结案的,最后就是凑了钱给粮站补上了。人早放出来了,毕竟大过年的,总不能让县长的丈母娘跟着着急上火不是。
于正光这话一出,桌上众人当即嘿嘿笑了起来,笑声里掺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谁都没多说什么,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透亮。
年前公安局那起盗粮案,明着是几个小角色动手,根子却牵扯着县长小舅子,人虽是逮住了,可案子压根没往公诉那步走,硬生生让县长给摁了下来,最后不过是凑了笔钱把粮站的亏空补上,这事就算翻篇了。
毕竟大过年的,谁也不愿较真,总不能真让县长的丈母娘大正月里跟着揪心上火。
酒桌间一时静了静,众人端着酒杯抿了口,没人再多提,都懂这成人世界里的弯弯绕,总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无奈。
大爷见状忙放下酒杯,笑着摆手打圆场:“嗨,提那些干啥,年下里的糟心事咱都翻篇了,不提不提!
来,咱说正经的,大龙这砖厂开春就能动工,有怀民、正光他们帮衬着,再加上一水在外跑销售,指定能顺顺当当的,这才是咱该操心的正事。”
说着率先举起酒杯,朗声道:“来,咱再走一个,祝大龙这砖厂往后红红火火,财源滚滚!”
众人立马附和着端起酒杯,刚才那点沉郁劲儿一扫而空,屋里又热热闹闹起来。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渐渐回暖,没人再提那桩糟心事。
张大龙举着酒杯,跟着众人一饮而尽,心里却透亮得很。
过日子本就不能太较真,太较真了,生活里处处都是绊子,抬脚落脚都不自在。这世道从来不是方方正正的模样,反倒像磨得溜圆的石头,没那么多棱角可讲。
你没法按着自己心里的章程去行事,更不能指望旁人都顺着你的心思来办事。世事本就繁杂多样,你改变不了这世界,也拗不过周遭的人和事,到头来,只能学着收敛性子,改变自己的活法,顺着路子往前走,才能少些磕绊。
周怀民也把目光投向于正光,跟着开口:“是啊正光,听说刘副局长要退了,你年后能能动一动不?”
于正光笑着点头,语气里透着底气:“亏了年前大龙提醒我,这起盗粮案我算立了功,应该能挪挪位置。就算当不上副局长,刑侦大队长总能得上,比在治安科强多了。”
张大龙皱紧眉头,沉声叮嘱:“二姐夫,你最好一步到位。要是再蹉跎几年,等公安大学那些大学生下来镀金,你没到关键位置,到时候就得给人家腾地方了。”
于正光眉头一皱,追问:“大龙,你从哪听来的这话?”
张大龙淡淡一笑:“二姐夫,你虽说是部队转业的,可现在没文凭。往后干部要年轻化,大学文凭都是硬指标,你不信问问大姐夫。”
于正光转头看向周怀民,周怀民诧异瞥了眼张大龙,随即笑着点头:“你小子,没当官倒比咱当官的还明白。
正光,大龙说得对,以后大学文凭是硬核条件,没这个想再往上迁就难了。最好先一步站稳关键位置,让下来锻炼的大学生挤不动你,再抓紧时间考个文凭,这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