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铁原上空的阴霾，却照不亮营垒中凝重的气氛。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
血腥味混杂着金属烧灼后的焦臭，在冰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伤兵的呻吟从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帐中断续传来，医官与医护兵穿梭其间，用煮沸的盐水清洗伤口，以“序火灯盏”小心翼翼地炙烤那些灰化坏死的皮肉——过程痛苦如酷刑，却是唯一能遏制“格式化能量”侵蚀的方法。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如铁。
嬴政端坐主位，玄黑大氅下摆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与尘土，他未换衣甲，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蒙恬、李信等将领分列两侧，人人带伤，甲胄残破，却站得笔直。
帐中地面上，铺着一块粗麻布，上面摆放着此次战斗缴获的“战利品”——十七具相对完整的机械兽残骸，以及上百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最大的那具“中型掘地单位”残骸，被蒙恬亲自拖回，此刻安静地躺在中央，幽蓝的复眼已然黯淡，但刀肢的锋利与甲壳上奇异的纹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非人感。
三名随军的格物院“机关师”——相里勤的亲传弟子，名为墨衡、公输羽、鲁拙——正围着残骸，眼睛发亮，手中拿着特制的铜尺、磁石、刻刀等工具，小心翼翼地探查、记录，不时低声交流，完全沉浸其中，仿佛周围肃杀的气氛与他们无关。
“禀王上。”李信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昨夜一战，东门弩阵射杀、击毁疑似微型单元约三十余，中型单元无。西门蒙将军部，确认击杀中型掘地单元九具，击伤逃逸者难以计数。我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阵亡四百七十三人，重伤两百零九人，轻伤者逾半。‘破邪弩箭’消耗三千七百支，‘序火灯盏’损毁二十一具，‘烈焰陶罐’全数失效未能在雾区内引燃。”
每报出一个数字，帐内的空气就沉重一分。这是秦军近年来最惨重的一次损失，而且是在未能达成任何实质性战术目标的情况下。
蒙恬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甲叶铿锵：“末将无能，未能完成投罐任务，反累将士死伤惨重，请王上治罪！”
“末将指挥不力，佯攻未能有效牵制敌主力，致使西门压力过大，同请治罪！”李信也随之跪下。
其余将领纷纷欲跪，嬴政抬手止住。
“罪不在尔等。”嬴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量，“敌非人，非妖，非魔，乃‘天外格式化之械’。其战法、能力，皆超出我等过往认知。此战，本就是试探，用血肉与钢铁，去称量那灰雾的分量。”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冰冷的残骸，“代价虽重，但并非全无所得。至少，我们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中型掘地单元残骸旁，用定秦剑的剑尖轻轻挑起一块崩碎的甲壳碎片：“其一，此物并非不可摧毁。秦弩可伤，长铩可破，爆裂箭可碎。其二，其行动受控于雾中‘意识’，可骤然集结，亦可骤然退却，似有某种‘指令网络’。其三”他顿了顿，看向三位机关师，“其材质，绝非凡铁。”
墨衡，三人中最为年长沉稳者，闻言立刻拱手：“王上明鉴！臣等初步查验，此物外壳之金属，臣前所未见！”他拿起一块碎片，用手指弹击，发出一种低沉而非清脆的异响，“其质坚逾精钢，韧过百炼柔铁，且对寻常金石有极强抗性。更奇者，碎片断口处，可见细微的、如同血脉般的幽蓝纹路，疑似能量传导路径。此等材料，绝非自然生成，亦非我等人间目前任何冶炼之术所能得！”
公输羽补充道，他更擅能量机关：“王上，臣以‘探灵尺’（格物院研制，可粗略探测能量波动）测之，这些残骸即便已无活动迹象，其内部仍残留着一种极微弱、但异常凝练的‘冰冷能量’，与灰雾同源，与‘序火’截然相反，似能‘冻结’或‘驱散’有序能量。昨夜‘烈焰陶罐’引信失效，恐与此有关。”
鲁拙则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一只微型单元残破的关节结构，啧啧称奇：“巧夺天工！王上请看，其关节连接非铆非榫，浑然一体，活动处有肉眼难辨的微细符文流转痕迹，似是直接‘生长’而成？这这已非‘制造’，近乎‘造化’！”
嬴政听着，眼神越来越亮，之前的沉重仿佛被一种更炽热的东西取代。他缓缓道：“三位先生的意思是，这些残骸本身就是一座宝库？”
“正是！”墨衡激动道，“若能解析其材质构成，或可炼制出更强韧的甲胄与兵刃！若能破解其能量传导纹路，或能改进我‘序火符文’的铭刻之法，甚至找到反制那‘冰冷能量’的手段！若能仿制其结构”他看了一眼地上残骸精妙绝伦的构造，摇了摇头，“怕是极难，但哪怕学得一二分，对我秦械体系，亦是无价之宝！”
帐中众将闻言，精神皆是一振。是啊，敌人可怕，但敌人留下的“尸体”，或许就是刺向敌人最锋利的匕首！
！“但”李信皱眉，“格物院主力远在咸阳，此地简陋，如何解析？”
嬴政看向墨衡：“墨卿，以你之见，若在此地建立临时‘解析工坊’，可能行？”
墨衡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可！但需人手、器物支持。尤其需要‘序火熔炉’（小型化），用以尝试熔炼、分离这些奇异金属。还需王上准许，调用部分‘序火核心’能量，供我等试验。”
“准。”嬴政毫不犹豫，“蒙恬，你部伤亡最重，暂且休整，负责营垒防卫，并抽调一百心灵手巧、识得些字的老兵，听候墨卿调遣，协助处理残骸、搭建工坊。李信，你部负责继续警戒灰雾，同时派出小队，在昨夜交战区域仔细搜寻，尽可能多地收集残骸碎片，哪怕是指甲盖大小，也需带回！”
“诺！”二将领命。
“还有，”嬴政目光扫过众将，“昨夜将士用命，血染铁原。阵亡者，按最高抚恤，遗骸火化，骨灰务必送返家乡。重伤者，不惜代价救治。此战虽未竟全功，但将士无畏，当记功勋。具体事宜，由李斯（随军文吏长）拟定章程，报于寡人。”
“王上仁厚！”众将躬身，心中那股因惨败而生的郁气，稍稍散去，转化为更沉凝的决心。
命令迅速执行下去。铁原营垒，这个昨夜的血战之地，迅速转变为一座半军事半研究的堡垒。伤兵被妥善安置，阵亡者遗体在营垒西侧的空地上被郑重火化，黑烟升起，如同不散的英魂。而营垒东侧，则腾出了几座最大的营帐，墨衡等人带着抽调来的老兵和所有随军工匠，热火朝天地搭建起了临时解析工坊。
一座小型“序火熔炉”被小心翼翼地组装起来，其核心是一枚拳头大小、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序火核心”（陈末所赐简化版）。熔炉旁，堆放着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机械残骸碎片。
解析工作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第一次尝试熔炼一块甲壳碎片时，熔炉内的“序火”火焰与碎片自带的“冰冷能量”发生剧烈冲突，差点引发小型爆炸，幸亏鲁拙提前设置了防护符文屏障。经过数次调整火焰温度和“序火”输出频率，他们才成功将一块碎片熔化成一种暗沉如夜、却又在火光下流转着幽蓝星点的奇异金属液。
“成了！此物暂且命名为‘幽铁’如何？”墨衡看着在特制陶范中缓缓冷却的金属锭，满脸兴奋。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当公输羽尝试将一丝“序火”能量导入一块从能量传导路径上切下的、半金属半晶体状的奇异材料时，那材料并未排斥，反而将“序火”能量极其高效地传导了出去，损耗微乎其微！
“这这是绝佳的能量导体！比我们目前用的‘导灵铜’强出十倍不止！”公输羽惊呼，“若以此为核心，重制‘序火灯盏’和‘破邪弩’的能量回路，其效能、射程、威力或将大增！甚至可能缩短充能时间！”
与此同时，李信派出的搜索队也带回了更多残骸，甚至包括几具相对完整的微型单元。鲁拙如获至宝，日夜不休地拆解研究，逐渐摸清了一些基本结构原理，虽然无法复制那“生长”般的工艺，但却对如何更有效地破坏其关节、能量节点有了新的想法，并迅速绘制成图，交给蒙恬。
蒙恬虽在休整，但心思全在战事上。他结合自身与机械兽近战的经验，以及鲁拙提供的结构弱点图，提出了新的战术构想：“这些怪物，单体敏捷，甲坚爪利，但似乎缺乏战场协同变化，全凭那雾中意识统一调度。我军若再遇，当以重盾结阵固守为基，辅以特制的‘钩镰枪’（他根据长铩改进的想法）专攻其下肢关节，再以小队形式的‘爆破手’（携带改进后的、更易引爆的燃烧或爆炸物）寻机靠近，攻击其疑似能量核心的背部或腹部幽蓝纹路密集处”
他将想法与墨衡、李信交流，不断完善。一种全新的、专门针对这些机械敌人的战法，在血与铁的教训中，开始萌芽。
五日后。
临时解析工坊内，气氛热烈。一块经过初步提纯、重新锻造的“幽铁”锭，被工匠们合力锻打成一柄短剑的雏形。剑身暗沉，但在“序火”炉火的映照下，隐约可见内里流淌的幽蓝光泽，显得神秘而锋锐。
墨衡拿着一份刚刚完成的初步报告，来到嬴政面前，脸上有疲惫，更有兴奋：“王上，五日解析，收获颇丰！其一，‘幽铁’材质已初步掌握，以其锻造兵刃甲片，坚锐程度远超当前秦械，且对那‘冰冷能量’有一定抗性。其二，发现高效能量传导材料，暂名‘蓝晶脉’，可大幅提升我能源器械效率。其三，对敌结构弱点已有更深入了解，蒙将军的新战法确有可行性！”
嬴政接过报告，仔细翻阅，目光灼灼：“好！传令咸阳格物院相里勤，将此间发现，以及样品、图纸，快马加鞭送回！命其集中全院之力，优先研究‘幽铁’锻造工艺与‘蓝晶脉’应用，尽快拿出可量产之方案！”
！“另外，”他看向帐外灰雾依旧弥漫的方向，“将这些发现，也通过‘星火玉简’（陈末留下的低阶通讯法器，使用次数有限），告知师尊。”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白光在嬴政案头一闪——那枚一直沉寂的“星火玉简”，忽然自动漂浮起来，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嬴政神色一凝，挥手让墨衡等人暂退，独自拿起玉简。
神念沉入，陈末（钧）那平和却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政儿，铁原之事，我已感知。灰雾之诡，超出预估。然汝等以血换来之残骸，确为破局之机。今传汝‘能量逆向解析基础篇’，乃云珩近日针对‘伏羲遗产’与‘格式化能量’特性所推演，或可助汝格物院加速破解‘幽铁’与‘蓝晶脉’奥秘，甚至尝试逆向推导其能量源头特性，寻其脉络。”
大量复杂玄奥的信息流涌入嬴政脑海，尽是些关于异种能量结构分析、符文逆向工程、物质-能量转化干涉的原理与方法，虽然只是基础，却为格物院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信息传递完毕，陈末的声音微微停顿，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决绝：
“人间烽火，已燃于铁原。此非一国之战，乃文明存续之哨响。解析残骸，铸我新锋，此路艰难，却必行。望汝善用此刃。”
玉简光芒熄灭，恢复平常。
嬴政紧握玉简，望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残骸如金，誓铸新锋。
这铁原上的血，不会白流。那些冰冷的机械残骸，终将成为大秦刺破灰雾、斩向苍穹的利剑之胚。
“传墨衡、蒙恬、李信。”他沉声道，“加速工坊建设。十日之内，寡人要看到第一把完全由‘幽铁’锻造、嵌有‘蓝晶脉’回路的‘破甲铩’原型。一月之内，要有小批量可用于实战的新式甲片与弩箭。”
“这铁原，将不只是战场。”
“它会是熔炉，是我大秦真正迈向星辰与深渊的第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在这充满铁锈与血腥味的北境营垒中，铮铮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