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道:“还不是你,连个忌讳也没有。”
【“一时高兴,不管有人没人,就乱说。”
【贾宝玉怀疑是袭人告密:“怎么别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了,单单挑不出你和麝月、秋纹的不是来?”
【袭人也奇怪:“正是呢,若说我们开玩笑,也有不留心的地方,怎么太太就忘了呢。”
【“想必是过几天再发落我们,也未可知啊。”
【贾宝玉讽刺笑着:“你是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之人,麝月、秋纹都是你教出来的,怎么会发落到你们头上。”
【“芳官儿年龄小,过于伶俐些,讨人厌也是有的。”
【“四儿也是害了她,只是……晴雯虽生得比别人强,性情爽利、口角锋芒些,可究竟没有得罪你们呐!”
【袭人道:“到底是谁给太太当了耳报神,天知道罢了。”
【“你这会子也查不出人来,你也别哭了。”
【“等过几日老太太高兴时,再要她进来才是正理儿。”
——“可不就是最亲密的人说的,是吧袭人?”
——“只能是袭人告密,可惜了晴雯。”
——“袭人断不可能告密,她是最大的丫鬟,怡红院出事她是最不想看到的,平时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宝玉啥也做不了,他第一不是老爷不当家,第二这是他母亲。”
——“贾政这样的在贾母面前都得毕恭毕敬,何况宝玉。”
——“我要是宝玉,受了这样大的屈辱,绝对从此以后认真读书,考取功名,争夺话语权。”
——“好家伙你们以为考功名容易啊,这比高考难了千百倍,多少人一辈子考不上。”
——“哈哈哈所以我是想说,女孩子要保护自己,不可能靠男人嘛哈哈哈哈。”
——“不说功名,他要是有努力念书的态度或状态都不至于这样。”
【“哎……”贾宝玉叹息道,“你也不用虚宽我的心,她从小在这里娇生惯养,没受过一点委屈。”
【“一盆刚抽出嫩箭的兰花,送到猪窝里面去了。”
【“再加上一肚子闷气,一身重病,又没个亲爹亲娘,只有一个醉泥鳅姑舅哥哥,又娶了个什么多姑娘。”
【“晴雯怎么过得下去呀。”
【“谁知道,我还能不能和她见上一面两面啊……”贾宝玉又趴在床上哭泣。
【袭人听了这话,心内一动,低头半日,无可回答。
【“好好地,你怎么又哭了起来了?”
【“她就是比别人娇嫩些,也不至于明儿就死啊。”
【贾宝玉哭着道:“今年春天就有兆头,呜呜呜……”
【“什么兆头?”袭人问道。
【贾宝玉道:“院子里好好的一株海棠花,无故就死了半边,呜呜呜……”
【袭人说狠话安慰宝玉道:“你也成了婆婆妈妈的了,晴雯算个什么东西。”
【“她纵然好,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
【“就用海棠花比,也该先轮着我,还轮不到她呢。”
【“想必是我要死了。”
【贾宝玉急得爬起来:“罢了罢了,别再提这件事了。”
【“别弄得成去了三个,又饶上了一个。”
【袭人莞尔一笑:“若不如此,你也没有个了局。”
【贾宝玉叹了口气:“权当她们三个都死了,也不过如此。”
【“况且,死了的也曾有过,也没见我怎么样。”
——“晴雯:我谢谢你,姐有那么容易死?”
——“贾宝玉确实太离谱了,晴雯哪有那么容易死。”
——“袭人稳如泰山,她的方案我觉得是最可行的,让晴雯暂且忍耐,等老太太心情好了,自然能捞回来。”
【贾宝玉刚看开,又突然着急道:“袭人,求求你,把晴雯的东西,悄悄打发人送出去给她。”
【“再把咱们平日积攒的钱,拿几吊出去给她养病,也算是你们姊妹好了一场。”
【袭人笑着道:“你也太把我看得小气没人心了,这还用说。”
【“我刚才已把她素日所穿的衣裳,以及她用的东西都打点好了。”
【“白天人多眼杂,到了晚上,让宋妈妈悄悄给她送出去。”
【“我还攒下几吊钱,一起给她送去罢了。”
【贾宝玉惊讶地看着袭人。
【袭人笑着道:“我是久已出了名儿的贤人,你点好名儿我也不会不成。”
——“不是,袭人现在笑啥……”
——“人走了,开心,多送点也不亏。”
——“人刚走,你就打包好了?”
——“哇哦,你好贤惠哦!”
——“你刚刚还叫宝玉把她送回来呢,现在又说已经把她的衣服准备好了、”
——“狼人自爆了。”
——“你们到底对袭人有多大意见啊,这么好一个人。”
——“况且袭人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怎么样?”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像袭人这样。”
【次日,贾宝玉一大早就出门,袭人追上前,拉着贾宝玉问道:“宝玉,宝玉,你上哪去啊。”
【贾宝玉甩开袭人的手:“找林妹妹去。”
【说罢,贾宝玉一路狂奔,实则要去见晴雯。
【来到府门侧门口,贾宝玉被管门婆子拦住去路:“不行不行,若叫太太知道了,我还吃不吃饭了?”
【贾宝玉作揖道:“老妈妈,求求你,我就这一次,开开恩啊。”
【“不行不行不行……”婆子拦住贾宝玉,“二爷,不是我不伺候您,太太已经吩咐我们,这件事,奴才无论如何不能从命啊。”
【“快回去吧。”
【贾宝玉无奈,从腰间掏出一枚银元宝放到婆子手上:“老妈妈打酒喝吧,若有人问,就说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婆子接过银子,立马变了脸色,笑着给贾宝玉让出了路。
【出了贾府后,贾宝玉在一条破败的街巷,找到了晴雯姑舅家。
【推开破败的房门,屋里陈设简单至极。
【贾宝玉走了进去,看到角落炕上躺着的晴雯。
【贾宝玉轻轻走到床前:“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