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拢完逸散的生机，程野没有着急进行下一次测试，而是摸着下巴，摇头晃脑地思索着。
可就在这时，又一道朦胧的意念裹挟着零碎信息，径直传入他的脑海。
还别说，这和收集器的规律如出一辙，每次想要解锁新功能，都得先碰壁，才能得知背后的限制规则。程野愣了片刻，接受了全部信息，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枯萎符文传达的信息其实很简单。
枯萎杂兵的根基并非只能用人类气息搭建，其他任何生物的气息都能用来叠加，增强杂兵的实力。但有一点至关重要，谁来搭建这个地基，谁就是杂兵的主人。
也就是说，刚才用缩地巨虱的气息作为根基后，这只杂兵的控制权就已经移交到了巨虱手中。可无论是感染源还是超凡生物，一旦被收入灵体空间，就会彻底失去现实世界的坐标。
这就导致新生的杂兵根本接收不到任何控制指令，刚一成形，便因为失去掌控而直接崩散。“唔，这符文确实奇妙。不止谭铭能掌控，其他任何生物，只要摸清了枯萎符文的本质，就象火苗也能使用这些能力。”
念及于此，程野干脆开启燎鹰共生态，打算换个思路继续测试。
他催动火苗的死亡之环，抽取周边草木的生机。
地面上的血色能量再次翻涌起来，这一次没有凝聚成人形，而是缓缓化作了一只飞鸟的轮廓。十多秒后，一只和火苗有六分相似的燎鹰，出现在了地面上。
但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兴许是火苗的死亡之环等级太低，抽取的生机质量不足，这只燎鹰竟是个实打实的“走地鸡”。
别说振翅飞翔了，就连往前扑腾两下都显得异常费力，更别提什么攻击能力了。
程野不死心，又尝试着往燎鹰体内投入一丝自己的气息。
不出所料，这只走地燎鹰同样砰的一声炸开，化作了一团四散的生机光点。
“唔，看来搭建根基的要求，不仅仅是生物本体的实力要达标，更得对枯萎符文有着足够深的了解程度才行。”
所有的问题，最终都回归到了原点。
按照谭铭定下的规则，他眼下只拓了1平方公里的土地，映射的枯萎符文完整度低得可怜，只有1/875。要是能拓满一千平方公里的土地，获得召唤枯萎军团首领的名额，到那时符文完整度大幅提升，别说容纳缩地巨虱的气息了，就算同时叠加火苗的力量，恐怕也绰绰有馀。
散去燎鹰共生态，程野再次以自身气息召唤出一米二的杂兵，随即把一缕火苗的气息投入其中。杂兵的体型没有丝毫变化，但眉心处却悄然浮现出一枚淡淡的火苗纹路。
一股远比之前清淅数倍的联系感，顺着符文涌入程野的脑海。
“这是”
程野眉头一挑，使唤着杂兵往前，同样约莫百米抵达极限距离。
但联系感还没有消失，他干脆切入附身状态。
感官叠加，开始变得清淅。
一米二的杂兵依旧孱弱，也没有因为火苗气息的添加，觉醒出什么特殊能力。
但操控着它一步步往前挪动，直到越过二十米的距离，精神链接依旧稳固如初。
继续往前，那股紧密的联系感，竟一直维持到了一公里开外。
哪怕回头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本体，中间还隔着山体巨石的阻隔，链接也没有半分松动。
直到距离突破两公里，那股联系才开始变得微弱，有了断开的迹象。
有了之前的经验，程野立刻明白，这就是融入火苗气息后，杂兵能达到的操控极限。
缩地巨虱的气息，能大幅增强杂兵的战斗力。
而火苗的气息，则能极大延伸操控的感应范围。
两者强化的方向截然不同，一个趋向于正面战斗，一个趋向于远程侦查。
“可惜了，要是这杂兵的本体不是一米二的孱弱模样，而是拥有血影巨人的战力，那就完美了”程野轻叹一声，直接切断精神链接。
失去操控的杂兵，瞬间爆开化作漫天生机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融合了火苗气息的杂兵，若是用来执行一些隐秘的侦查任务，绝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任谁也察觉不到一丝痕迹。
打开影箱，程野从中取出笔记本，开始逐条记录。
目前枯萎杂兵一共有三种可稳定召唤的形态：
【本体形态】
这一形态实力最弱，附体操控距离仅有二十米。
唯一的优势是，只要视线能够触及，就能持续下达指令。
在地形开阔的局域，可用来长距离试探与侦查。
【巨兵形态】
这一形态战斗力最强，附体距离与指挥距离都处于中等水平。
因运动表现能力较差，面对战斗意识强悍的武者很难占到上风，但对付感染源、感染体这类目标，应该会极为好用。
【附身形态】
这一形态战斗力与指挥距离一般，附体操控距离却能达到两公里。
适合潜入各类危险地域，诸如红川矿脉底部，或是被感染源盘踞的死地。
将每一种形态的具体表现和测出来的数据都记录清楚后，程野正打算收起笔记本，目光却忽然落在影箱上，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既然能从超凡生物、感染源身上抽取气息
那能不能从石葵人、日光石板这类特殊物品上，也获取相关的气息？
程野立刻掏出一块日光石板，尝试着勾动枯萎符文，想要从中牵引气息。
这一试，还真有了结果。
只见石板中央的螺旋光路中，一股淡淡的金红色气息被缓缓牵引出来。
比起先前的气息，这道气息明显更加强大，竞带着一丝温暖的灼热感。
程野心头一喜，连忙起身召唤出一只本体形态的杂兵，小心翼翼地将这缕金红色气息投入杂兵体内。砰！
一声闷响，连火苗和缩地巨虱气息都能容纳的杂兵，竟直接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可即便如此，依旧让程野心头剧震，无数灵感如潮水般进发。
竞然真的可以！!！
那岂不是说，只要能获得更多与感染源相关的特殊物质，就能摸索出一套套不同方向的调配公式。似战斗方向，完全可以将巨兵形态不断进化，直至打造出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战斗兵器？“可惜现在手上没有更多感染源样本可以测试，不然就能摸清气息的容纳上限了。”
程野将日光石板放回影箱，微微有些遗撼。
可就在他准备合上影箱时，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叠放在角落的影布上。
“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制造出新的形态？”
程野扯出影布，集中意念勾动枯萎符文。
不过几秒，一缕淡淡的灰白色气息，从影布中被顺利抽取出来，带着几分虚无缥缈的质感。等到杂兵在地面凝聚成型，他立刻将这缕灰白色气息投入其中。
嗡。
杂兵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泛着血光的皮肤迅速褪去色泽，变得一片灰白。
紧接着，在程野愕然的注视下，杂兵的身体竟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嗯，这是什么情况？”
程野愣住了，要不是脑海中那股精神联系依旧清淅，他几乎要以为杂兵又承受不住力量爆开了。他尝试着勾动意念，切入附体状态。
眼前的视野骤然一阵模糊，随即迅速切换。
首先亮起的是右眼视野。
所有物体的颜色都变得极为寡淡，象是蒙了一层黑丝袜，通体泛着灰黑的色调，唯有那些蕴含生机的草木，会透出淡淡的绿色光晕。
等到左眼视野亮起时，世界的色彩再次剧变。
左眼看到的景象竟象是一张负片，彻底褪成了黑白二色。
哪怕抬头望向天空，也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乳白色笼罩在头顶，看不到半分云彩的轮廓。
“奇怪”
程野反复睁眼闭眼，仔细对比着两只眼睛看到的画面差异。
除了色彩截然不同，物体的形态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可当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留在原地的本体时，却猛地愣在了那里。
右眼视角里的世界一切正常，本体僵立在原地，面部表情平静，眼神带着几分失神，和之前附身时的状态别无二致。
但左眼视角里，本体的身侧，竟然漂浮着两个影兜、一个影箱。
三道淡灰色的丝线一端缠在本体身上，另一端则牢牢系在这些皮影造物上，象是无形的锁链。“这”
程野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凑近了细看，能清淅看到本体的脖颈后侧，正微微闪铄着一道特殊的标记。
那是一团不断翻涌的灰雾，时而衍变出某个奇特的轮廓，又很快消散无踪。
“无间藐？”
程野瞳孔骤然收缩。
若不是之前看过相关资料，他绝对认不出这个模糊轮廓的来历。
可凝神细看之下，那轮廓的凸起脊背和流线型躯干，竟与无间膜有八成相似。
而那三根丝线，正是从这团灰雾中延伸出来，连接着三件皮影造物。
不同的是，三根丝线的粗细也有着明显区别。
连接两个影兜的丝线细如汗毛，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绷断。
而连接影箱的丝线则略粗一些，堪堪达到头发丝的级别。
程野情不自禁地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其中一根连接影兜的丝线上。
还没等他用力，那丝线竟直接从灰雾上断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程野连忙退出附体链接，让他愕然的是，现实中竟真的失去了对其中一个影兜的感应。
“这东西原来不是私人保险柜，而是存储在某个公共局域？”
程野心头剧震。
原本以为，皮影造物的存储空间和吊坠一样，只有用户本人才能感知、操控。
没想到只要断开这道丝线，就会彻底失去对造物的掌控。
考虑到这丝线断开得如此轻易，竟然是被这只杂兵
不对杂兵是怎么看到影兜，触碰到丝线的？
程野猛地抬头看向身前。
明明精神链接还在，却依旧看不到杂兵的身影，包括那个断开联系的影兜也消失了。
难道说这只融合了影布气息的杂兵，此刻所处的空间并非现实，而是和灵体空间类似的间隙地带？是那处阴影世界？！
程野心下一惊，立刻重新链接杂兵，手上果然拿着影兜。
退出附体状态后，他思索着开口：“把东西给我。”
不过一秒钟，明明眼前空无一物，掌心却微微一沉，那只消失的影兜竟凭空出现在了手中。装备皮影世界，再次用精神链接标记这只影兜。
切换视角，左眼视野里，本体身侧的丝线果然从两道变回三道，那只影兜也重新漂浮在了身旁。“不是说要拥有lv6的超凡天赋，影塑之躯，才能踏足皮影世界吗？”
想到皮影世界的严苛开启条件，程野瞬间意识到了关键。
如果人类想要进入皮影世界，必须具备影塑之躯，那现在这只枯萎杂兵，难道是卡了规则的漏洞？通过影布气息改造自身形态，从现实世界直接钻进了皮影世界的间隙？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惊人了！
岂不是代表着他只要链接杂兵的视角，就能看到藏起来的无间皮影？
日后再遇到这般能力同样诡异的感染源、感染体，通过杂兵融合是不是就能测试出这些鬼东西的能力？“不愧是影响了整个石省的男人，谭铭的枯萎符文竟然霸道到这种地步。而这样的符文，他体内足足有七道”
一想到自己现在掌握的，不过是完整度1/875的枯萎符文，就已经衍生出如此神奇的能力，程野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力量越强，代价越大。
眼下召唤枯萎杂兵看似没有任何消耗，可第二环、第三环任务开启后，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怪不得元老会让他去跃野担任站长，还直言他最多只有三年时间好活。
如果能完全掌握这股力量，不，哪怕只是掌握冰山一角，担任一个小小的站长，也绝对绰绰有馀。程野心下沉吟，干脆操控着这只融合了影布气息的杂兵，又进行了一番全面测试。
身体素质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米二杂兵的孱弱水准。
附身距离只比之前稍增，达到一百米，略长于巨兵形态。
至于指挥距离，因为杂兵隐入皮影世界，本体无法观测，也就没了太大意义。
但就在测试指挥距离的过程中，程野立刻发现了影布气息为杂兵带来的真正加持。
不仅仅是能潜入皮影世界的间隙，更是觉醒了一项特殊机制！
其一，是类似半挂车头的阴影穿行能力。
左眼视野里呈现黑色的物体，比如先前被轰击的那块巨石，杂兵都能如履平地般直接穿过去，完全不受现实地形的阻碍。
而那些无法穿越的白色物体，则都是厚度超过临界值的地形，比如深层地下、连绵山体。
其二，不知是不是气息融合不完整的缘故，阉割版的皮影杂兵只能稳定存在于皮影世界，无法切换回现实空间。
因为存在于间隙的缘故，这也让它彻底失去了对现实世界的破坏能力，无法对任何物体造成实质性损伤。
哪怕程野附身后拿起几块石头扔到百米之外，现实世界里那块石头的位置，也依旧纹丝不动。唯有皮影世界内发生了变化，但这些变化却没有任何意义，两个皮影杂兵在这个间隙中就算打到大道都要磨灭了，也不会对现实造成分毫影响。
“到头来，只是一个能隐形的侦察兵吗？”
程野不禁摇头，难免有些遗撼。
要是附体距离能达到火苗形态的两公里，这皮影杂兵的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单是这阴影穿行，就能自由出入许多特殊地带，且因身处间隙，几乎不会被现实攻击命中。不过回想无间皮影当初的表现，后视镜里从卡车里不断涌出的皮影军团。
程野忽的心有所悟，再次操控着皮影杂兵，拽下了一个影兜。
捡起地上的石头装了进去，随即切断链接看向地面。
呼。
程野长舒一口气，嘴角扯出微笑。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程检查官的研究能力。
这些藏起来的小细节，必须得心思极其细腻的人，才能从中分析得出结论。
“把影兜给我。”
他伸出手轻声道，两秒后，影兜凭空出现在掌心。
用皮影世界链接打开，刚才装入的石头赫然躺在里面。
虽然皮影杂兵无法直接影响到现实，却能通过阴影造物进行影响。
从间隙偷运现实物品？
这简直是无赖到极点的技能，完美继承了无间皮影的赖皮机制。
程野干脆控制着皮影杂兵往车子方向走去，这要是能直接从人身上偷东西出来，那某些场合也太变态了。
没准能让皮影杂兵s怪盗基德，夜闯光虹偷一批聚能板，制造一桩无人能破的悬案。
杂兵往前移动，程野也同步跟进。
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他再次附身，借着阴影从侧面潜回谷道。
谷道旁，刘毕仍然靠在车边在研究地图，牛福和张卫东蹲在界碑前，似乎在琢磨上面到底写着什么东西。
张大平也下了车，与殷若风倚着后门看向石省地界闲聊，似在感慨来路艰险。
偷哪个好呢？
程野眯起眼扫视，最想偷的莫过于刘毕腰间的配枪。
作为天人合一、且多年老资历的四期检查官，要是刘毕都没有发现，那偷其他人无疑更加容易。可就在这时，随着目光无意间扫过装甲车侧边，程野却瞬间僵住。
视野里，两道异常宽大的车辙碾过地面，一直向前延伸。
对比装甲车的车辙，这痕迹简直宽大的可怕，就象是卡车开过去了似的。
嗯？
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