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嵌了聚能红石的石板依旧保持着稳定供能，持续输出着高达1800w的能量。
可恰恰是这份极致的稳定，反倒让程野心头的困惑愈发浓重。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任何能源设备都无法凭空产生能量，只能实现能量形式的转化，比如光能转电能、化学能转电能。
石板靠吸收日光供能，可日光在地面的辐照功率本就有限。
眼下虽是晴朗正午，辐照功率约莫能达到1000w/，按石板的实际面积推算，最多只能吸收10w左右的太阳能。
要稳定输出1800w，意味着它得在单位时间内“创造”出远超输入的能量，这简直完全违背热力学第一定律，彻底颠复了常识。
因此，程野直接排除了“石板是高效太阳能吸收设备”的猜测。
既然不是简单的太阳能吸收设备，那它为何只有遇到阳光才会发光、产生能量？
程野握紧石板，目光死死锁定那些螺旋状纹路，开始细致观察。
他先将石板拿到矿洞深处的遮光处，只见纹路从最外层开始，一圈圈逐渐黯淡，最终所有光亮都收敛到石板中心的纹路终点，整个过程规律得惊人。
他默默记下这一现象，又将石板重新挪到洞口接受日光照射。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专注，很快就发现了先前未曾留意的特殊迹象。
日光照射下，螺纹内部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浮凸变化，尤其是尚未亮起的部分，明显比已经发光的局域更显平整。
而且整个螺旋光路上的亮度并不均匀，存在清淅的光差。
越是靠近中心点的光路，光芒越明亮，反之，外围的光路则稍显黯淡。
更关键的是，刚才随意镶崁红石颗粒的位置，周边的螺旋纹路亮度也明显更高。
只是日光直射下的石板本就有些刺眼，这些细微变化用肉眼很难捕捉，必须反复将石板在光照处与黑暗处切换对比，才能确认这一规律。
“螺旋光路光照强度的梯度变化”
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窜进程野脑海，让他握着石板的手指都下意识收紧，竟莫名觉得掌心的石板有些“烫手”。
这东西看着就是块毫无生气的死物，但这些细微现象，却更象是某种生物！
只不过它的外表完全符合人类对“石板”的认知，才让他从一开始就没往生物的方向去联想。他忽然想起收集器给石葵人的分类，竟然是植物类。
这个念头一出，程野脑海中忽的灵光一闪，初见的那只石葵人，脸上的聚能红石并不象崖顶那些同类那般规整。
或许是数量太少的缘故，它脸上仅有的六颗红石，全都散乱地分布在脸庞的石质纹路里。
难道是这只石葵人“长歪了”？
还是说，红石的分布本就暗藏规律，而这规律正是提升能量吸收效率的关键？
但可惜，刚才随手嵌入石板的那粒红石颗粒，此刻已经牢牢固定在上面。
程野用手指抠了抠，颗粒象是和石板彻底共生在了一起，硬要取下来，恐怕得把整块石板敲碎才行。“要是能再得一粒红石颗粒，就能多试试不同的嵌入方式了！”
程野放下石板，目光望向对面崖壁上那些正贪婪吸收日光的石葵人，忍不住心生幻想。
可他心里也清楚，聚能红石的特性已经提取完毕，就算再击杀石葵人收集特性，手上也没有足够的充能值进行具现。
不知道这矿洞内，还有没有可以直接开采的红石？
但转念一想，这石葵人身上的红石，材质和当年红川聚集地开采的红石完全不同，特性上还多了“聚能”二字，大概率不是同一种产物。
更何况已经答应刘毕，不会进入矿洞冒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程野彻底打消。
那么只能从石葵人本身下手了。
话虽如此，石葵人散发的生物解构射线，已经笼罩聚集地大半天，至今没有停下的迹象，没人知道是不是要持续到太阳下山。
而且根据之前的射击经验，野牛格斗手枪根本无法击穿石葵人的防御。
就算射中聚能红石，也只会引发其他红石连锁碎裂，爆发出致命的解构射线。
他不确定车顶的两挺火神机枪能否打穿石葵人的防御，可在动用这种手段前，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尝试。
缩地巨虱提供的，只是单纯的力量和闪现能力，没有额外的攻击手段。
但靠着火苗提供的燎鹰杀火、地火之力两项特殊攻击，连魔眼海绵的紫光屏障都能破开，说不定也能对石葵人造成伤害。
当然，即便这两种能力有效，尝试起来依旧极度冒险。
因为火苗的力量根本无法附着在子弹上，必须近身接触石葵人才能施展。
一旦被石葵人事先察觉，一道解构射线扫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以前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弱，可出来荒野一趟才发现，单纯的数值堆砌，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根本不够看。”
“能掌控机制、掌握规则，才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内核关键。”
“对付皮影巨人，靠数值碾压没问题；可面对石葵人这种拥有秒杀能力的存在，连冒险的底气都没有。“我现在最缺的，是一门控制能力，最好是那种无解的硬控，能在关键时刻限制住敌人的动作。”程野坐在山洞口，晒着洒进来的阳光，静静思忖着后续的能力发展方向。
没出荒野之前，他一直循着堆数值的路子走，想打造出一名无敌的血牛战士，靠着强悍的肉身和感染体硬碰硬。
可遇到无间皮影时，这条路的隐患就已经显现。
连敌人的踪迹都察觉不到，只能困在院子里被动接招，实在太过被动。
而这一次遭遇石葵人，更是直接暴露了数值路线在前期的弱势。
在数值没有堆积到足够量级之前，必须靠其他手段补全短板，走全能发展的路子，才能弥补现阶段的劣势。
关闭面板。
程野抹了把头上的热汗，只觉喉咙发干、愈发口渴，便顺势往矿洞内挪了挪，想找处阴凉些的地方歇着可就在他放下手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左手背，一道暗红色的符文骤然闯入视线。
符文？
枯萎？
植物？
象是被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程野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恍然大悟。
怎么把谭铭交给他的符文给忘记了？
怎么把能直接管控植物的生机和枯萎符文，给打入冷宫了？
这些石葵人既然被收集器划分到植物行列，那岂不是说，它们也在谭铭大人的管辖范围之内？装备谭铭使者，一股淡淡的勾连感随即传来。
手背上的两枚符文也瞬间有了反应，不再象之前那般如同死物纹身般毫无动静。
只是开启枯萎符文，需要将谭铭的力量衍生到其他地域，才能获得使用特殊力量的权限，开启生机符文，则需要种植十亩田地，完成一次收割。
按元老的说法，这两个任务一旦开启，他便会开始与谭铭的信念融合。
程野一直没敢贸然激活任务，没敢轻易打开这两个潘多拉魔盒，只盼着等收集器职级足够，能收集符文、更改任务要求后再做打算。
但除了直接启用符文获取完整力量，火苗其实也继承了谭铭的部分能力。
既有能抽取植物生机的生机之环，也有能转换特殊血影军团的死亡之环。
程野心念一动，眉心的火苗印记瞬间闪铄起来，手背上的两道符文感应也愈发清淅。
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生机。
一如之前在溶洞似的，即便闭上眼皮，眼前的世界也并未陷入黑暗。
混沌之中，一道道光亮仍在不住闪铄，每一道光亮，都精准映射着崖壁矿洞口那些正在吸收阳光的石葵人。
越往崖壁上方，光亮越是炽烈，泛着一丝诡异的猩红。
越往下，光亮则愈发黯淡，颜色从猩红逐渐褪成浅红。
与正常植物该有的绿色生机截然不同，每一个石葵人都象一团燃烧的虚幻火焰，似乎并未完全处于谭铭的管辖范围之内。
忽然，程野心头一动，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这一看，更是让他心神巨震，只见一道道虚幻的感知丝线，正从他脚底密密麻麻地往地下钻去。厚重的山体隔绝了大部分感知，可随着丝线延伸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多的光点开始在丝线末端疯狂闪铄。
这些光点不再是石葵人那种火红色，而是化作了幽绿色，象一团团飘忽不定的鬼火。
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一片倒置的星空，成片的幽绿色光点在其中明灭不定，每一次闪铄都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我的天呐，这矿洞下面，这些幽绿色的光点难道全都是石葵人？”
程野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他正想集中精神仔细探查，那片“星空”之中，一道炽烈到刺眼的火焰却猛地蒸腾而起！象火山爆发般，顺着那些虚幻的感知丝线疯狂向上蔓延，目标直指他所在的位置！
卧槽！
这地下的鬼东西，竟然能察觉到有人在窥探它？！
几乎是火线顺着感知丝线蔓延的瞬间，程野根本来不及细想，猛地睁开眼睛，瞬间退出共生态，同时将谭铭使者的身份标识彻底卸载。
手背上的两道符文倾刻间黯淡下去，重新变回平日里毫无光泽的模糊纹身，仿佛从未有过异动。不过两三秒后。
轰！
整个矿洞猛地剧烈震颤，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砸在地面发出密集的声响。
更恐怖的是，震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狂暴，象是有某种庞然巨物正在地下疯狂冲撞，随时都要冲破山体，将整个矿洞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碾成童粉！
“快，快跑！”
“b哥，上飞翼！”
程野爆喝一声，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窜遍全身。
又来了！
没想到短短一天之内，竟然要连续经历这种生死逃亡的绝境。
他猛地冲进洞内，先激活飞翼，随后俯身一把抓起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大平和殷若风，将两人扛上肩头。
而就在他扛起人的瞬间，前一秒还在假寐的刘毕和牛福，后一秒已经连滚带爬地跳起来，身体歪斜着跟跄站上飞翼侧沿。
五个人同时站上飞翼，瞬间超重！
两侧的仿生翅膀疯狂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每一次扇动都伴随着剧烈晃动，好在平衡还能勉强维持。
可此时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身后越来越恐怖的震动抓住。
飞翼艰难挣脱洞口的束缚，顺着徒峭的崖壁拼命往上爬升，每挪动一寸都无比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下方死死拽着它，要将它拖回那即将崩塌的矿洞深渊。
“怎怎么回事？”刘毕一脸懵逼，因为这一次他竞半点危险预兆都没察觉到。
但话音未落，众人刚刚待着的矿洞洞口，一道如虹般的浓稠红色光柱突然冲破岩壁，径直刺向对面的崖壁！
那光柱浓稠如实质，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不！
不仅仅是刚刚的洞口！
崖壁上所有没有石葵人驻守的矿洞洞口，此刻都喷出了一道道同样浓稠的红色光柱！
有的洞口两两相对，光柱在空中轰然交汇，凝结成一条泛着诡异红光的能量信道。
有的洞口倾斜向上，光柱打在山体上，映出一个硕大的石葵图案。
轰！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爆发，刘毕整个人剧烈颤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从飞翼上摔下去！幸好牛福眼疾手快，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揪住了刘毕的头发，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飞翼猛地倾斜，被程野扛在肩膀上的两人差点滑脱下去。
好在两人也并非真正的普通人，生死一线之际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恐，死死抓住程野的衣服，没敢大幅度动弹，才勉强稳住身形。
又过了两三秒，飞翼的自动平衡系统终于勉强生效，机身缓缓调平。
程野手臂微微用力，将两人往上狠狠箍了箍，防止他们坠落。
“程程检查官”殷若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斗着，用眼神示意众人看向下方。顺着殷若风的目光看去，从洞口冲出的光柱，赫然落在飞翼正下方不足半米处！
抬头往上望，不过三米的高度，另一道同样浓稠的红色光柱正从对面崖壁的洞口射来，堪堪停在众人头顶，象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去路封死。
上有光柱拦路，下有光柱夺命，众人就这么被困在狭窄的夹缝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飞翼还在因为超重剧烈晃动，仿生翅膀的扇动声越来越刺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失去动力坠入下方的光柱之中。
“不要害怕，这红光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程野沉声道。
不管实际能持续多久，现在绝不能乱了阵脚，稳住人心才是关键。
而且此时此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有的山洞口站着石葵人，有的山洞口没人了。
每一个石葵人站着的洞口，都没有红光喷出，也没有红光照射。
但没人的洞口，却全都是璀灿的光柱。
难道地下那东西还有智商，知道避开自己人的洞口？
不对，难道这些石葵人也会被生物解构射线融化不成？
程野想着，忽然有些后怕。
要是不知道这条消息，幸福城的军团真派人来探查，贸然下到矿道里。
一旦光柱喷发，矿道里的士兵岂不是会被瞬间湮灭？
该死，这东西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似这种地方，人类或许真的只能将其彻底封存，让它化为无人踏足的废土，永生永世遗忘，永远不要踏入。
但凡想要探索，就要面对步步是死亡陷阱、每一步都可能被秒杀的结局。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漫长得象一个世纪，众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好在如此猛烈的光柱喷发，必然要耗费海量能量，不可能持续太久。
约莫半分钟后，光柱的光芒一点点黯淡、收束，地底那股令人心悸的震动也随之消失。
程野立刻调整飞翼，小心翼翼地飞回众人刚才待着的矿洞口。
飞翼落地，脚踏实地的感觉却丝毫没能带来安心。
就连一向沉稳的刘毕，都罕见地露出焦躁之色，目光死死盯着矿洞深处。
这次光柱喷发，他竟半点预兆都没感应到，直到光柱射出才察觉危险。
这意味着刚才若不是程野果断带着众人逃离，所有人恐怕都已经被喷发的光柱彻底湮灭。
刘毕转过头，语气凝重，“不行，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今晚就要出去。”
“是，等到红光消失，我们立刻离开。”程野点头附和。
感知到地下那庞然大物的存在后，他直接放弃了把矿洞当成临时研究基地的想法。
这里实在太危险了，哪怕露宿荒野，都要比待在这里安全十倍、百倍。
而且刚刚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不管是乘飞翼快速逃跑，还是用闪现能力躲进其他矿洞，都能从容脱身。可带着四个伤员，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所有人陷入绝境。
坐在地上后，程野连研究石板的心思都没了，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地底那片密密麻麻的繁星光点，以及中央骤然蒸腾而起的炽烈火焰。
完全可以肯定，这火焰的主人，必然已经达到了超凡级别。
而且绝非普通的超凡杂鱼，大概率已经踏入超凡正态，甚至触碰到了反态的门坎。
这样的存在，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探查的，哪怕是幸福城的军团来了，恐怕也得如履薄冰地一点点试探，才敢尝试收容。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最后四个小时。
这一次没人敢合眼，所有人都围坐在飞翼旁、守在洞口，神经紧绷地盯着外面的动静，随时准备跑路。好在地底的东西只要不被刺激，就不会再喷发解构光柱，峡谷里暂时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随着太阳一点点沉向地平线，光芒逐渐黯淡，黑暗开始笼罩整个红川聚集地。
崖壁上的石葵人象是接收到某种无声指令，齐刷刷收起了复盖地面的红光，随后在程野的注视下，转身朝着矿洞深处缓缓走去。
莫名地，程野脑海里冒出两句话：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与石葵人恐怖杀伤力形成反差的，是健康到离谱的生活作息时间。
这些顶着石头脑袋的存在，确实已经不再是动物，而是无限趋近于植物。
之所以说是“无限趋近”，是因为它们恰好卡在了谭铭机制的漏洞里。
虽然被收集器划分为植物，却不靠吸收土地生机存活，反而通过吸收日光转换能量。
谭铭的力量能限制这片土地的生机，却无法剥夺它们汲取日光的能力。
正因如此，地底的家伙感受到谭铭的力量时，才敢肆无忌惮地发起攻击。
乘着飞翼，程野来回两趟，将四人运了下去。
重新回到装甲车内后，牛福自觉挪到中间位置，刘毕则坐在了副驾驶。
程野握住方向盘，轻踩油门，装甲车顺着荒芜的道路驶向茫茫荒野。
直到驶出峡谷的笼罩范围，车上四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车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哪怕此刻置身危机四伏的荒野，只要不在那片峡谷里，一股踏实的安全感就悄然涌了上来。程野轻踩刹车，将装甲车停在一处还算空旷的高坡上，拉起手刹。
望着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没，荒野里只剩落车灯投出的两道光柱。
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双手离开方向盘，向后靠在座椅上，彻底放松下来。
“累了？”刘毕侧过头。
“累了！”
程野老实点头，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力疲惫席卷而来，让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彻底放空自己。“今晚我守夜，你好好睡一觉吧。”刘毕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