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后面我们就是朋友了,理查德。”
到底是有多厚颜无耻,才能以一副大度的模样讲出这种话啊。
理查德坐在餐桌前,怔怔地看着那丰盛的伙食。
军官食堂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当上尉官后,他才发现原来吃饱是有多么幸福。
而当铁十字骑士团的尉官,更是能吃上那些以前看来一辈子都跟他无缘的高级食材。
但现在他一点胃口都没有,那一句轻飘飘的“算了”,在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久久无法消散。
什么叫做算了啊?
“凭什么?”
为什么这种人觉得一句话,以前的事情就能当做没发生呀。
理查德怔怔出神,忽然间笑了。
太过分了,以至于让他不知道到底该去形容好了。
“喂,那家伙那边真没问题吗?看他那样子,有点不好搞啊!”
军官食堂的另一头,格哈德那桌,有名校官忧虑地看着理查德那边。
那个大块头此刻心不在焉的模样,总是会让人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那家伙就是个怂货,我看他也不敢说什么多馀的话————”
另一人表情很不屑,但语气听起来却不是很有底气的样子。
谁能想得到,那个供他们闲时发泄多馀精力的家伙,会有个身居高位的宪兵朋友呢?
更不要说现在人家还直接在刚成立的联合安保指挥部里,拿到了他们铁十字骑士团的临时指挥权。
眼看连马克西米利安上校都不敢怠慢,总归是会让人感觉这段时间太敏感了。
“按理来讲,宪兵那边一般不会多干预我们,而且联合安保指挥部也只是为了方便大会期间的安全问题,我看没必要太担心————”
也有人在乐观地分析着。
格哈德双手抱胸,他盯着理查德许久,然后又看向了桌上的其他人。
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有一位从机关来的文职军官走进了餐厅,他直接找到了这边。
“中校,长官那边喊你,请你尽快过去。”
偏偏是这个时候,特意过来叫他吗?
整个餐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许多。
格哈德微微皱眉,但还是立即起身戴好了帽子。
骑士团机关大楼,军事主官马克西米利安上校的办公室前,格哈德满怀心事地驻足停留了下来。
他正尤豫着要不要敲门,看来是没有做好万全准备。
而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李维带着海斯上尉他们走了出来。
“哦,这不是格哈德中校吗?我们又见面了,再次见到你真高兴。”
李维脸上挂着不似作假的和善笑容,很热情地伸出了手。
格哈德心里一紧,意外又突然多了丝侥幸。
理查德一直被他们看着,确实是没机会跟这位上尉说什么啊!
“我也很高兴,上尉!”
两人热情地握上了手,气氛好不融洽。
“现在是饭点吧?你这还有工作?我还说碰上你可以一起吃个饭呢,可惜了。”
李维象是忽然注意到什么,很遗撼又带着打趣的味道讲道。
“一定还有机会的!不过我们骑士团的伙食一定不会让上尉你失望。”
“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了——好了,不耽搁你了,下次再聊,顺便一起吃个饭喝喝咖啡什么的。”
“一定一定!”
李维走了,这种被当做其潜在人脉的感觉,让格哈德松了口气。
海斯上尉强憋着笑带着人跟他们的参谋长一起离开了。
目送完他们之后,格哈德才心情稍微愉快些地整理好着装,敲门且得到回应进了马克西米利安的办公室。
“你来了啊,格哈德中校。”
马克西米利安慢慢转过办公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格哈德。
这位铁十字骑士团的军事主官此刻“很高兴”地看着他的得力中队长。
注意到长官的情绪不对,格哈德的瞳孔紧缩,他正想说什么,马克西米利安上校就笑呵呵地开始了表演。
“哎呀,可惜你来晚了,没看到半个多小时前这里发生的趣事!”
他象是要分享一件相当好笑的趣事一般,一边起身走来,一边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又带着格哈德没能在现场的遗撼。
“我们从宪兵司令部来的这位上尉,可真的是年轻有为。就在半个小前,他把我们驻地里的邻居喊了过来,就在这里,给那个人痛斥了一顿!”
说着说着,马克西米利安逐渐激动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是“璨烂无比”。
“他那个骂啊,说我们的邻居没有调查,没有取证,就听信什么霸凌责骂打罚的谣言。还问我,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工作没做到位的地方,让我说出来,他可以直接上报宪兵司令部责罚我们的这些个邻居,我那个感动啊,当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马克西米利安的笑容逐渐变得咬牙切齿。
他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唾沫星子因为越发激动的语气直接飞溅到了格哈德那难看的脸上。
“这是在打他们宪兵的脸呢?还是在打我的脸!我请问了,中校先生!”
啪啪啪—
马克西米利安上校轻轻拍了拍格哈德那张勉强算帅气的脸蛋。
那是在责备他们宪兵的自己人吗?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点他呢!
“长官,我————”
“你什么?!你想说什么?!你想做什么?!”
马克西米利安咆哮声直接将格哈德最后的一点侥幸压倒。
“知道人家怎么说吗?”
他直接一副老脸都挂不住的模样,让格哈德的心脏差点停顿。
“想着让铁十字骑士团大会期间暂时由临时联合安保指挥部统一调度,那是想着我们骑士团光荣的荣誉,高贵的品格,传承着千年的骑士精神!”
所以,那些谣言最好不要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李维只能遗撼的表示,很怀疑铁十字骑士团是否会在大会期间的安保任务中存在隐患。
这次大会很重要,代表着帝国的颜面,代表着霍伦皇室统治的权威。
“人家说了,推荐我们骑士团时,各种好话已经给上面说了。可要是大会期间,因为什么不必要的隐患出了什么事情,无非是人家一起陪葬罢了!您觉得要一起陪葬的人里有没有我呢?中校先生!!!”
马克西米利安暴怒下,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气息,给格哈德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位长官撕碎。
“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怎么干的,从现在开始,到大会结束期间,给老子夹着尾巴做人!你们要是夹不住尾巴!老子就亲手帮你们剪掉!要是管不住过剩的精力,老子亲自帮忙给你们去势!”
军官食堂。
理查德的饭菜都要凉了,他仍旧是迟迟不动勺子、刀叉。
“你怎么跟以前一样,喜欢一个人偷偷抹鼻子?”
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有个身影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理查德眼睛瞪大,迟疑地抬起了头。
“我没哭!”
他压低声音,脸有些红。
——
“我可没说你象是看起来要哭鼻子。”
对于理查德的不打自招,李维忍俊不禁。
看着以前的朋友,理查德又忍不住低下了头。
“方便一起吧?”
“————你不是都坐下了吗?”
与此同时,理查德也注意到了李维身边的那些个宪兵,也在隔壁的那几张餐桌落了座。
李维耸耸肩,随口问道:“不跟我推荐一下你们这里的特色菜吗?”
“————没什么好推荐的,都很好!”
“也对,我都快忘记你是个什么都吃得下的牲口了。”
理查德有些无奈地抬起头,但这会儿总归是开始习惯李维的到来了。
“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吗?你这个人不能把心事藏着,你这个人一旦藏着,就很容易出事情,要找人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以前认识的工友里,最脆弱的就是理查德这个家伙。
明明是他们中间长得最高大的,却也是最自卑的那个。
理查德其实还是没变,跟过去模样改变不大。
他最让人欣慰的事情,就是那天从旧工业区消失,他自己选择谋得一条生路。
“————我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你。”
“但我来了。”
李维来了。
跟小时候一样,总是会在感觉艰难的时候,突然想出法子让大伙儿笑一笑。
理查德走后那天,再也没有回去过旧工业区。
但是能在这里见到李维的感觉一“见到你真好!”
有朋友的感觉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