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葬龙渊,比白日更显狰狞。狂风卷着冰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切割着裸露的肌肤。天光晦暗,唯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前方嶙峋山影如同匍匐巨兽的脊背。
我们一行六人,在苍炬长老的带领下,沿着我感应的方向沉默疾行。四名守墓人精锐呈菱形护卫队形,两人在前开路,气息与脚下冻土隐隐相连,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无声;两人殿后,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手中特制的勘探法器闪烁着微弱的灵光,监测着地脉与能量波动。
苍炬长老与我居中。他手中托着一枚古老的青铜罗盘,指针在混乱的龙威场中顽固地指向北方偏东,与我感应的方向基本吻合。我则全部心神都用于维持那种对“渊核”引力的微妙感应,同时警惕地“品尝”着周围环境中流动的“滋味”。
与之前相比,这里的“滋味”更加混乱而……“鲜活”。龙威不再仅仅是沉滞的压迫,反而多了一种躁动不安的“活性”,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翻身。地脉之力也不再是平稳的流淌,在一些地方出现了异常的“涡流”和“断点”。空气中,“外源”污染的“异味”虽比地宫中淡薄,却如附骨之疽般渗透在每一缕风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窥伺感。
“地脉紊乱加剧了。”前方开路的守墓人战士之一,名叫“岩岗”的壮汉低声回报,他手中的地脉探针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前方三里,有大规模的能量淤塞点,可能形成了新的地裂或能量陷阱。”
“绕不开。”苍炬长老看着罗盘和我,“感应源头就在那个方向偏下。必须穿过去。”
我们调整方向,朝着岩岗指示的方位前进。越靠近,脚下的震动感越发明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混合着某种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绕过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力掰断的龙骨化石,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片直径超过百米的塌陷区!地面并非简单地裂开,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融化”后重新凝结的状态,形成无数扭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黑色琉璃柱和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中,不时喷涌出暗红色的、带着高温和紊乱灵能的气流,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裂隙边缘,生长着一种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形似蕈类却布满肉瘤的诡异植物,其“味道”充满了扭曲的生命力与“外源”的污秽。
“是‘龙煞’喷发点,混合了‘外源’污染形成的‘秽煞裂谷’。”苍炬长老脸色凝重,“龙煞乃龙族陨落后,不甘龙气与地火冲撞所生,本就暴烈难测,再被‘外源’污染……小心,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腐光蕈’。”
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裂谷边缘相对稳定的区域行进。岩岗和另一名战士不断用工具测试脚下的坚固程度,并布设临时的灵能锚点,为我们提供落足和借力之处。殿后的两名战士则警惕地防范着可能从裂隙中窜出的、被污秽能量侵蚀的未知生物。
行至裂谷中段,最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是高达数十米的、布满锋利琉璃尖刺的崖壁,下方则是翻涌着暗红气流的深渊。
“我先过。”岩岗沉声道,他将一根特制的钩索固定在对面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如同灵猿般,借助钩索和崖壁上细微的凸起,迅速而稳健地攀越了过去,在对岸建立了稳固的防护点。
就在第二名战士准备跟进时,异变突生!
我们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咔嚓一声脆响,岩岗固定钩索的那块岩石竟从根部断裂,带着钩索向下坠落!与此同时,我们所在的这侧崖壁也出现大面积龟裂,数块巨大的黑色琉璃石轰然脱落,砸向下方的深渊!
“小心!”
惊呼声中,我们脚下的立足点也在崩塌!那名正准备过崖的战士脚下一空,身体向深渊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我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酒壶。壶中那份以地脉“稳固”与龙威“威严”为基预酿的“镇魂龙檀香”基液,被我瞬间引动。但我没有将其用作熏香,而是将其意蕴强行抽离,混合着我自身“守护”的意志以及对“大地安定”的急切渴望,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沉凝力量的意念波纹,狠狠“拍”向那崩塌的崖壁和战士脚下的虚空!
“定!”
嗡……!
仿佛无形的巨掌按压,那一片崩塌区域的震颤和能量乱流竟然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崩落的碎石速度骤减,战士脚下凭空生出一股向上的托举之力,让他得以借力猛地一蹬,堪堪抓住了一块尚未完全脱落的岩棱!
“快!”苍炬长老反应极快,一道金色锁链自他手中激射而出,卷住那名战士的腰身,将其强行拉回相对安全的区域。
而就在我强行使用预酿基液、精神剧烈消耗的瞬间,我对“渊核”引力的感应也猛地清晰了一瞬!就在这裂谷的正下方,极深之处,那股“引力”的搏动,仿佛与我刚才调动的力量产生了共鸣,变得异常活跃,甚至……隐隐传来一种“饥渴”与“痛苦”交织的情绪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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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喘着粗气,指向深不见底的暗红气流深处,“‘渊核’的波动……很强烈!而且……它好像……在承受着什么!”
苍炬长老目光一凛,迅速与其他战士配合,利用新的钩索和灵能架构,终于有惊无险地让所有人通过了这段最危险的区域。
当我们全员抵达对岸,回望那片依旧翻腾着危险气息的“秽煞裂谷”时,都心有余悸。
“你刚才用的……”苍炬长老看向我。
“是预酿的基液,临时改变了用法。”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灵魂之杯因为刚才的强行催动又传来阵阵隐痛,“长老,我怀疑……‘渊核’的封印,可能已经出现了问题。它刚才的反应,不像是自然波动,更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拉扯,或者……侵蚀。”
苍炬长老沉默片刻,望向裂谷深处那无尽的黑暗,眼神无比锐利:“加快速度!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抵达地脉节点!”
我们不再耽搁,继续向着感应的核心区域进发。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越发恶劣,龙煞喷发点、污秽能量池、被侵蚀变异的生物巢穴……各种危险层出不穷。但有了之前的教训,我们配合更加默契,我也开始尝试更灵活地运用壶中的预酿基液和龙威地脉之力,或稳固路径,或驱散污秽,或暂时安抚躁动的龙煞。
终于,在穿越了最后一片布满空间裂痕的、被称为“碎镜平原”的险地后,我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如同被利剑劈开的环形山崖边缘。
山崖之下,并非黑暗,而是涌动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液态琥珀般的暗金色光芒。光芒的来源,正是环形山崖中央,那座巍峨耸立的、完全由某种晶莹剔透的暗金色骨骼构建而成的……龙骨祭坛!
祭坛顶端,一颗大约拳头大小、不断吞吐着暗金光晕、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晶体,正静静悬浮。它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环形山谷的地脉与龙威随之震颤共鸣!
那,就是“渊核”——上古龙王敖烬的本源龙骨与毕生龙元所化,葬龙渊地脉之心!
然而,让我们所有人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祭坛的下方,环形山谷的入口处,赫然伫立着数座刚刚搭建完成、符文还在流淌着幽光的临时营垒!营垒上空,飘扬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旗帜——那是“樽”组织的标志!
而在祭坛与营垒之间的空地上,一道身着暗红龙纹长袍、气息虽然有些虚浮却依旧恐怖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仰望着那颗暗金“渊核”。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狰狞、仿佛由龙骨打磨而成的漆黑匕首,匕首尖端,正对准了“渊核”下方,祭坛基座上的一道细微裂痕!
“引路人”……他竟然抢先一步,到了这里!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笑意。
“来了?正好……见证‘万渊归流’,第一个‘源点’的献祭吧。”
他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着那道裂痕,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