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狼部王庭,狼首大帐内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但气氛却比前几日更加压抑。
赫连铁树刚从边境巡视归来,风尘仆仆,皮甲上还带着塞外的寒气。
她大步走进帐内,准备向母亲汇报边境布防的情况,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感。
帐内除了端坐主位的母亲乌雅夫人外,还有几位核心部落的女首领,其中就包括苏合和她的母亲。
阿史那云依旧是一副清冷如冰山的模样,银灰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而苏合……赫连铁树的目光扫过她时,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苏合的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一些,虽然她极力维持着那惯有的狡黠的笑容,但眉宇间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合与赫连铁树对上了眼。
“你来了,我呕——”
本来想对赫连铁树说什么,但是突如其来的呕吐欲打断了苏合的话语。
等到苏合缓过来赫连铁树却已经走过。
“铁树回来了。”乌雅夫人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边境情况如何?”
赫连铁树压下心中的疑虑,单膝跪地,简洁地汇报了边境的布防和狼骑的调动情况。
她汇报得很仔细,但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帐内的动静。
就在她汇报到一半时,苏合那边却又出现短促的干呕声。
“呃……”声音很轻,但在相对安静的帐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苏合。
苏合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因为强忍而微微颤抖。
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抱……抱歉,母亲,大汗……许是……昨夜受了些风寒,胃里有些不舒服……”
阿史那云冰冷的银眸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乌雅夫人的目光在苏合那明显不适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下意识护在小腹的手。
“哦?苏合丫头身体不适?”
乌雅夫人声音带着关切。
“可是操劳过度了?为了部族大计,你们这些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苏合的身体一向很好,极少生病。
这突如其来的“风寒”和干呕……
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众人的心事已经回到目前谈论的事情上来。
而赫连铁树却在想着另一个问题,母亲最近频繁召集各部首领,私下调动兵力,甚至绕过了她这个名义上的大汗。
这些调动,是否与苏合的异常有关?
是否……母亲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在计划着什么更危险的事情?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决定直接试探。
“母亲,女儿在回来的路上,似乎看到雪狼部的人马在向黑石谷方向移动,还有苍鹰部的斥候也出现在那边……女儿竟不知晓。”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阿史那云银灰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乌雅夫人。
苏合也停止了干呕,强撑着抬起头,目光在乌雅夫人和赫连铁树之间逡巡,带着一丝紧张。
乌雅夫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赫连铁树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悠闲地端起手边的马奶酒,抿了一口。
“铁树,你的眼睛还是这么尖。”
“不错,是我让她们去的。黑石谷那边……发现了一处新的、水草丰美的冬季牧场。雪狼部和苍鹰部离得近,我让她们先去探探路,清理一下可能存在的狼群和流寇,为后续部族迁徙做准备。怎么?这点小事,也需要事事向你这位大汗禀报吗?”
她最后一句,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反问,目光直视着赫连铁树。
“女儿不敢。”赫连铁树低下头
“只是……如今父亲病重,各部人心浮动,女儿担心……如此频繁调动,恐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恐慌。”
“呵,猜疑?恐慌?”
乌雅夫人轻笑一声,放下酒杯,声音陡然转冷,“铁树,你是在质疑为娘的决定,还是在质疑为娘稳定部族的能力?一点兵力调动,为的是部族的未来,何来恐慌?莫非……你觉得为娘会害了部族不成?”
“铁树,”
“你关心部族,为娘很欣慰……为娘自有分寸。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赫连铁树看着母亲那洞悉一切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神,她只能低下头,沉声道:“是,母亲。女儿……告退。”
她转身离开大帐,脚步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