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砺看猪风尘仆仆回来,在县衙门口见到嘴唇干枯,一脸幽怨的张瑞阳。
刚想拉紧缰绳往侧门去拴马,被张瑞阳抓了个正着。
“仲恒兄,好巧。”顾如砺尬笑。
“不巧,我正是来找你的。”
顾如砺翻身下马,让人把马拿去拴起来。
“不知仲恒兄找我何事?”
“你把县学的事都交给我了?”
顾如砺笑笑,拉着他进了衙门。
“能者多劳嘛,你也看到了,我这也很忙啊。”
张瑞阳一时噎住,顾如砺确实很忙,他住在顾家,有时夜里批卷子,都看到顾如砺点灯办公至深夜。
两人刚落座,有田就端着茶水和点心过来。
顾如砺挑眉,“消息这么灵通。”
他才刚到县衙,有田就端着茶水进来了。
“不如说是大人您得人心,所以大家都会自发给我透露您的消息,好让我及时给您端茶倒水。”
一旁的张瑞阳微微皱眉:“在县衙无所谓,要是外人随便能获悉你这县令的消息可不行。”
有田刚要解释,顾如砺摆手,这才对张瑞阳道:“不会。”
“你倒是自信。”
张瑞阳嘟囔了一句,端起茶盏连喝了三杯茶水。
“县学的学子我一人教已够劳累,但你让我再开学堂教启蒙的幼儿,是不是太过分了?”
“整个大虞,没听说过县学还要开启蒙堂的。”
顾如砺看着张瑞阳有些不好的脸色,讪笑了下。
“整个朔风县没一处私塾,三年后政绩我自信不输别人,可是这教化吧,”
顾如砺耸耸肩,教化上他分身乏术,朔风县也没什么读书人。
“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举人给幼儿启蒙?”
“你这个无耻之人,竟然在我醉酒之时提出让我开启蒙堂。”
有田站在后面,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岂止,为了让张瑞阳答应开启蒙堂,他家大人敬了张先生一晚上的酒,还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把张先生捧得飘飘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启蒙堂办得不是挺顺利的,听刘大人说,仲恒兄教得很好,脾气也越发温和了。”
“嘭。”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顾如砺坐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张瑞阳。
“我脸一冷,孩子就哭,那些父母来接孩子,看我的眼神奇怪得紧,我能不温和一点?”
“我想温和吗?我已经没有招了,你知道那些孩童有多难管,还有怎么教都不会,气煞我也。”
没想到昔日清高不给人面子的张瑞阳,现在竟然学会看人脸色了。
“只要把这些孩子教出来,日后你也有功。”
“呵,读书不是一天一月,亦或不是一年之事,等我教出个有功名的人来,我怕不是七老八十了。”
顾如砺静默,没敢给张瑞阳夸下海口。
“要不这样,启蒙堂县衙的诸位大人也能教导,让刘大人再出一份教程时序?”
张瑞阳满意地点头。
合著这是张瑞阳来找他的缘由。
“等会儿我就和诸位大人说,县学还是劳你费心了。”
“对了,县学的斋舍尽快修了,记得给我的斋舍也修间东市上那什么公共茅厕。”
顾如砺放下茶盏,一瞬不瞬地看着张瑞阳,看得张瑞阳不自在起来。
“怎,怎么了?”
“嗨呀,仲恒兄,这么多年,你可算长点心眼子了。”
原来找他诉苦,为的是县学斋舍的茅厕。
现在县衙诸位大人谁家中不想修间茅厕,但是朔风县和外边请来的老师傅都在忙着朔风县官道的事。
“跟你这八百个心眼的主相交,怎么也要有几个心眼了。”张瑞阳唇角上扬。
“我明日就让人去县学修葺,保证十天内给你修好。”
既然坑了张瑞阳一把,怎么也得给些好处给人家不是。
张瑞阳并没有走,而是催着顾如砺嘱咐下去,让诸位大人也去启蒙堂讲学,这才背着手往后院走去。
顾如砺看着张瑞阳的背影,轻笑着摇头。
次日,顾如砺从西市上回来,就见刘大人和马大人长吁短叹的。
“怎么了这是?”
“唉,顾县令,讲学一事,老夫真是无甚天赋。”刘大人摇着头走了。
顾如砺转头看向马大人,就刘大人和他说话的功夫,马大人也连叹了几次气。
马大人见顾如砺看他,刚要开口,却先叹了口气。
“顾大人,没想到启蒙堂这么多学子,学子们天马行空的,这夫子不好当啊。”
看来谁当夫子谁崩溃,顾如砺突然想到他师父,还记得当年,青山学堂不时就传出来他师父崩溃破防的声音。
“马大人,县学启蒙堂有多少学子?”
“许是束修不多,近一年大家也有了结馀,百姓们又爱戴顾县令您,因此来的学子不少,差不多有三百人。”
“三百?确实不少了。”
那张瑞阳只要求斋舍和茅厕,顾如砺竟然觉得他狮子小开口。
“大壮,去把刘大人喊回来,启蒙堂这么多学子,不仔细弄好章程,容易影响其馀科考的学子。”
他想把朔风县的教化提升,但没想到启蒙堂竟然这么多学子。
刘大人被大壮喊回来的时候,正长叹短嘘呢。
“劳刘大人再弄个章程来,启蒙堂这样讲学,容易乱,还会影响科举的学子。”
“顾县令说得是。”
刘大人从自己的书案上拿出一本公文来,顾如砺看了眼刘大人,接了过来。
“刘大人你早就做了章程?”
“顾大人您最近忙,没顾得上县学,但下官知晓,您空闲下来,定是要管的,启蒙堂现在乱得紧。”
顾如砺看了下章程,倒是没问题,只是还得需要再找几个夫子,然后分班而教。
“出告示,县学启蒙堂招夫子,无官阶,但月例从优。”
“顾县令,咱们朔风县招不到人。”刘大人眉头紧锁,显然苦恼很久了。
顾如砺放下公文:“本官不管你是去隔壁丹枫县,还是宁边府又或者是平定府招贤士,最好是多招点人过来,不然苦的只会是咱们几人。”
人招不到,别说刘大人他们了,就是顾如砺自己都逃不了。
刘大人神色一正:“顾县令,下官现在就去张贴告示,明日出门。”
“马大人,这几日,劳烦你帮在下顶几天了。”
马大人含泪应下了,忍一时苦,和长久受累,他还是分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