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春耕,顾大人天不亮就去下面的村子走访,一直到天黑关城门前才回来。”
刘大人的解释,并未让孔知府满意。
“顾县令倒是位为百姓不辞辛苦的好官。”
刘大人只是拱手站在原地,孔知府看了他半晌。
初春的边关天气适宜,但刘大人额角慢慢冒出了冷汗。
“本官要处理公务,下去吧。”
“下官告退。”刘大人退了下去。
等刘大人一出门,孔知府的随从声音不高不低:“大人,这顾县令是个没眼色的,亏得您去岁顶着风险把粮食给了顾县令。”
“许是有自己的打算,来了边关,谁不想找机会搞政绩离开。”
刘大人出了府衙,来到府衙张贴告示的地方,贴了两张告示。
一张是朔风县县学招学子,一张是朔风县招贤令。
一贴上去,没多会儿就有人上前。
“朔风县县学?”
“朔风县那新来的县令不错,但谁会去朔风县县学读书啊。”
周围的人八卦起来,这些能看得懂告示之人,大多也都是读过书的人。
“嗯?这朔风县竟然有进士讲学。”
有人看到告示上写的进士讲学,一些读书人关注了起来。
要知道进士讲学,整个宁边府,也只有宁边府府学才有,且是府学山长,还是个同进士。
别看都是进士,但进士和同进士之间的差别,只要是读书人都知道。
一位头戴蓝色方巾的学子问道:“这位先生,朔风县县学真的有进士讲学?”
“此事确实为真,我们朔风县县令乃去岁金榜进士第四名,县学现在由顾县令讲学,而且我们顾县令已经去信,请大儒来讲学。”
周围的人听到刘大人的话惊讶出声。
“金榜第四的进士亲自讲学。”
刘大人颔首,“这位公子也是读书人吧?和同窗好友也说一下这个好消息,我们朔风县县学欢迎诸君。”
刘大人从一开始有些支吾,到后面应对自如,都是因为顾县令有实实在在的功名。
不管朔风县条件再差,刘大人相信,会有不少学子因为顾县令而前去求学。
特别是最近他在誊抄书籍,顾县令要捐上许多书籍给县学,那些书他都没看过,可都是难得的孤本。
也不知道以顾县令的家世,是从何得来的,想来费了不少心思。
那位公子又向刘大人问了些县学的事,最后拱手道别,匆匆离开。
说完县学的,刘大人开始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介绍朔风县招贤令。
“朔风县县衙不是说已经发不出俸禄了吗?”
“我们朔风县自从顾县令上任后,俸禄一切从优,元日朔风县按官职功绩发了数百秤的炭和布匹,还有银钱。”
得知朔风县县衙的待遇,不少人惊讶了,这差不多都要比府衙的待遇好了。
不,比府衙一些官阶低的官员还多。
不远处探听的府衙人员,听到朔风县的俸禄瞪大了双眼。
这不会是骗人的吧,可那位刘大人穿着官服,张贴的告示也盖了官印,做不得假。
秦知州听完下属的话,忍不住道:“朔风县的官员真是跟那顾如砺一样,脸皮厚得很,来告罪还带着两张告示,你说说,这都第几次了。”
“先前以为只有顾如砺一个不要脸的,结果呢,告示贴了一次又一次,偏孔大人也不制止。”
秦知州有些不解,要说孔大人厚待顾如砺,他看也不尽然,去岁的粮食虽然借给了顾如砺,可那粮食本来是作何的,作为知州他清楚得很。
且昨日孔大人还抢顾如砺的功劳。
“依属下看,这顾县令啊,倒是有几分本事,听说朔风县搞不少动作,您不如?”
“你想让本官招揽顾如砺?本官何须拉拢一个小小的县令。”秦大人有些不屑,但眼眸多了抹深思。
孔知府得知刘大人在府衙外张贴告示,气笑了。
“这顾如砺带出来的人,有魄力啊。”
在他施压下,竟然还能出了门就贴告示。
“大人,可要去处理?”
孔知府放下公务,思忖片刻道:“也不差这一次了。”
“你去交代一下,本官要给圣上进贡,让顾县令送些香胰子来。”
顾如砺确实有几分本事,要不是王尚书,他都想把人招揽过来了。
不过,行事还是不够妥帖,香胰子这么大的事,顾如砺却没有给圣上进贡。
“大人,就这么放过顾如砺了?”随从有些不解。
随从其实是孔知府招揽的幕僚,对孔知府这么轻易揭过曲辕犁之事颇为诧异。
“顾如砺能把朔风县治理好也是好事,他政绩好看了,本官作为他顶头上司,还能沾不到一点好处?”
诚然他为了晋升,想要曲辕犁这个功劳,但思虑再三,孔知府还是选择暂时不和顾如砺结怨。
“那王尚书的授意?”
“难不成为了媚上,本官就不顾边关百姓死活了?”
对于朔风县的百姓来说,顾如砺这个县令无疑是天神般的存在,他虽然想晋升,但也不是要踏着百姓的骨血。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在宁边府当任。
“朝廷又不全是王远泰一人把持,听闻这些时日,他遭圣上多次斥责。”
孔知府虽然远在宁边府,但京城那边也是有消息来源的。
当天晚上,顾如砺见到了一脸喜色的刘大人。
听刘大人说了宁边府的全过程,顾如砺若有所思。
“孔知府对大人您私自把曲辕犁送至京城一事有些不满。”
“未告知上司,直达天听,却有不妥。”
刘大人闻言,看了下顾如砺。
“大人,若下官没猜错,孔知府想用曲辕犁做些事,您若是先告知了孔知府,那这功劳怕是不会落在您身上。”
顾如砺当然知道,“所以我略过宁边府,直接送去了京城。”
刘大人对于自家大人矛盾的做法弄得糊涂了。
“正常情况下,为了不得罪上司,需得提前汇报,不然容易得罪人。”
这是他多方面考虑过做的决定,再有一个就是,前些时日他收到了睿安世子的信。
得知晋元帝很赏识他,同时也想在晋元帝跟前得脸。
最重要的是,他翅膀硬了,他有自信,日后不用再和上次一样,低声下气求孔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