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之后,顾如砺和父母看着一路经过的商铺,面色越来越凝重。
主道上都是黄土,两边的商铺看着落败不已,路上的行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一县道路竟然是黄土吗?青山镇这两年,地上都铺上石路了。”
老王氏说完,担心地看向儿子。
“儿子啊,咱们带来的银子够用吗?”
“银子再多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帮扶,只能带着百姓发展起来。”
再说,谁家当官还得贴钱啊。
突然,外面的有田压低了声音:“四叔,县衙外有几位穿着官袍的官员,不会是得了消息,在候着你吧?”
顾如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而后放下。
“应是。”
县衙门口,汪县丞等人看到缓慢赶来的马车。
“来了来了,不知道这次是哪位倒楣蛋,竟然被派到咱们朔风县来。”
县丞汪兆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马车:“管他是谁,有人来接任就行。”
马车很快停在几人跟前。
顾如砺下了马车,几位候着的官员倒抽一口凉气。
“诸位,本官是朔风县即将要上任的县令,顾如砺。”
顾如砺温和的声音响起,对面的几位官员回神。
“哦,呵呵,顾大人,下官等侯多时。”
顾如砺轻轻点了下头,转身把父母扶了下来。
见到二老,官员有些诧异,这位新来的县令,竟然还携家眷上任么?
难道不知道朔风县有多危险吗?
互相认识寒喧后,顾如砺拱手,一脸歉意道:
“本官父母年岁大,又连日舟车劳顿,我先携父母安顿好,之后再邀诸君见面。”
几位官员对视一眼,江县丞上前:“应当的,顾大人,下官带您去安顿。”
“那本官就不跟江县丞客气了。”
此地是县衙门口,江县丞带顾如砺他们往后院侧门走去,那里马车才能进去。
来到侧门,进去后,顾如砺看着周遭破烂的院墙,抿了抿唇。
来到一处破败的院子中,顾如砺倒是不意外。
江县丞也觉得院子有些破了,连忙解释道:“之前北凛人进来,大肆打砸,还没修葺好。”
顾老头和老王氏已经下了马车,两口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口。
这院子也不能全推在北凛人身上吧,那墙壁和门梁,一看就是多年前建的。
“前些时日收到公文,下官让人打扫了下。”
“多谢江大人。”顾如砺拱手道谢。
“县衙还有事要处理,顾大人有事吩咐下面的衙役,下官就先走了。”
顾如砺颔首,等江县丞离开,一家人这才开始收拾了起来。
“咳咳。”
一阵灰尘扬起。
虽然江县丞让人提前打扫过了,但屋内的灰尘还是不少。
顾如砺看着过来帮忙的两个衙役。
“你们二人叫何名?”
衙役第一次见到顾如砺,得知县令这么年轻,心情很是复杂。
“属下何铭。”
“属下殷吾。”
“劳烦了。”
没想到顾如砺对他们下面的人这么客气,两人抱拳应了句就去帮忙打扫了。
“有田,你出来下。”
有田放下抹布走了出来,顾如砺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而后拿了块碎银给他。
不到半个时辰,有田提着大包小包回来。
“三爷爷,三奶奶,我买菜回来了。”
原来刚刚顾如砺喊他出门,是去买菜和锅碗瓢盆。
老王氏听了动静,拿着菜就去厨房做饭。
他们一路带的粮食,差不多都给黄土坡的百姓了,幸亏有田又买了些。
片刻后,院子里扬起青烟。
何铭和殷吾看打扫差不多了,来到顾如砺跟前。
“大人,属下看清扫差不多了,我们二人先退下了。”
“留下用晚饭吧。”
被留饭的两人眼底满是意外,这位新县令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
大壮把桌子抬到院子里,有田搬了凳子过来。
顾老头晃了下桌椅,“改日空闲了,得打两张桌椅子。”
闻言,何铭说道:“我会打凳子,明日我带东西过来打。”
顾老头见他这么说,连忙摆手:“不用,你们有公务在身,这点小事,老头子自己做就行。”
不过何铭似乎想在上司面前表现,非要来,最后,顾如砺发话,何铭这才放弃。
不过,何铭表示家中有趁手的家伙,明天当值就带过来给顾老头。
“开饭了。”老王氏喊了一声。
大壮最积极,快步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一手端着一个海碗出来。
何铭和殷吾正要去帮忙,顾如砺已经先进厨房。
两人来到厨房门口,碰到提着饭桶和碗筷的顾如砺。
两人惊讶地看着顾如砺,似乎是没想到顾如砺竟然亲自做这些。
老王氏看到两人,笑眯眯道:“去桌上等着吃吧,这些他们来就行。”
老王氏招呼两人出去,刚落座,饭菜都准备好了。
“多谢大人招待。”
两人没想到能跟县令同桌,新县令似乎过于平易近人了些。
“你们帮家中清扫,宴请你们也是应该的,只是今日刚到朔风县,只做了两个简单的菜,你们别嫌弃。”
“哪里,大人宴请,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看向顾如砺,等他动筷。
顾如砺转头,爹娘动筷后,顾如砺浅笑看向两人:“别客气。”
一开始,何铭两人还蛮紧张的,但却被有田拉着聊了些家常,见县令大人虽然话少,但并未生气,饭桌上的氛围也温馨,两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些。
有田咽下口中的饭菜,转头问身侧的何铭:“今日见到的官员,似乎比我们老家的官员少了好些。”
“咱们县衙官员不多,江县丞和万典史身兼数职。”
“原来如此,那江县丞和万典史他们忙得过来吗?”
何铭看了下一旁沉默吃饭的顾如砺,看向有田:“县衙许久发不出俸禄了,无人顶上来,江县丞和万典史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不止如此,下面的衙役也走了不少。”
朔风县本就靠近边关,一出事士兵和衙役们最危险,还发不出来俸禄,当然走不少人。
许是特意透露消息给顾如砺,两人面对有田的询问,知无不言。
这可让老王氏听得快吃不下饭了。
等两人一走,顾老头看向儿子。
“如砺,你怎么看?”
“情况不容乐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