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兰恶狠狠地盯着宋远山,忽然开口:
“你明明只是个被发配来的调研员,怎么会懂这些?我加了双倍的毒,你怎么可能一点事儿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越说越委屈。
她想象过无数次,宋远山要么疼得求饶,要么脸色惨白地道歉。
到时候她就能逼他答应不拦着自己复仇。
还要命令他赶紧走开,不要祸害自己的阿姐!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就像个跳梁小丑,把最得意的配方拿出来,却没能伤对方分毫!
宋远山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语气平静:“服气吗?”
这话直接刺中了阿诺兰的好胜心。
她梗着脖子吼:“不服!”
虽然还在倔强,但声音里却透出一股子被挫败的慌乱感。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复仇计划,在这个人面前,或许根本不够看!
宋远山见状,话锋一转:“既然不服,那敢不敢调换一下?接下来一周时间,我来配药,你来喝?”
“阿山!你疯了?”
阿黛雅听见这话,惊得脸都白了!
这几天宋远山喝药她都提心吊胆。
如今要换阿诺兰喝,她怎么能放心?
方才她还挺欣慰,阿山毫发无损,总算没出事。
可一转眼就听见更荒唐的约定,惊得她声音都变了调。
宋远山把住她,一边宽慰,一边朝她使眼色:
“你别急,你这小妹脾气倔,认死理,我这个当姐夫的陪她‘玩玩儿’,自有分寸。不过她要是没胆量接,这事就算了。”
他故意把重音落在“没胆量”三个字上。
果不其然,阿诺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服:
“谁没胆量!喝就喝!我倒要看看你能配出什么厉害的毒!”
阿诺兰性格再怎么偏执,但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禁不住宋远山这样一激。
再加上她自恃跟着阿娘学了多年药理,又啃透了好几本古药书。
根本就不信宋远山能比她厉害。
“好,那就一言为定!”
宋远山笑道。
阿黛雅还想阻止,宋远山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待阿诺兰赌气道“明天就开始”后,宋远山眼底的笑更浓了。
他拍了拍阿诺兰纤弱的肩膀,转头就拉着还在发愣的阿黛雅往外走。
两人径直进了宋远山刚修好的小屋。
新屋的墙壁抹得平整干净。
岜迈找村里木匠给宋远山新打了张大木床。
床头摆着一张简易书桌,墙角立着个竹编置物架。
上面放着他的药箱和基本笔记。
整个屋子里透着新木与草木的清香,简洁又清爽。
刚关上门,阿黛雅就忍不住焦急道:
“阿山!阿兰就是小孩子脾气,赌起气来不管不顾。你怎么还顺着她激她?是药三分毒,她要是真喝出点好歹,可怎么好!”
宋远山扶着她坐到床沿,将实情完全讲了出来:
“你别急,我这么做自有分寸。这些天跟她周旋,我已经旁敲侧击地问清楚了。”
“她当年是被银环蛇咬的,蛇毒没清干净,滞留在体内,与你们一直药浴的药材相互作用,麻痹了神经,才让她双腿没了知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这些年跟草药打交道,知道几味山里常见的草药,能慢慢化解蛇毒、疏通经络。”
“可你也清楚她的性子,要是我直接说给她治病,她肯定以为我没安好心,死活不会喝的。”
“倒不如用这法子激她,她为了争口气,反倒会乖乖喝了。”
“你放心,每味药的用量我都算得精准,只会解她的毒,绝不会伤她半分。”
阿黛雅的眼睛倏地亮了:
“你是说,配的是医治阿兰腿疾的药?”
“阿娘当年翻遍了苗寨的药书,试过七八种解毒的方子。”
“阿爹带着她去县里医院找了好多大夫,最后都没办法。”
“我们早就不敢抱希望了,都以为阿兰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砸在宋远山的手背上,烫得他生疼。
宋远山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道:
“我有八成把握把她的蛇毒清干净。但能不能重新站起来,得看她双腿的肌肉情况。”
“毕竟中毒瘫痪这么多年,我得摸过才知道肌肉有没有严重萎缩,神经能不能慢慢恢复。”
“够了!这就够了!”
阿黛雅扑进他怀里,哽咽着,
“就算一时站不起来,能把毒清了就有很大的希望!”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满是感激,
“阿山,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先是解了苗寨人的毒,现在又要救阿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宋远山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抱在怀里:
“说什么傻话?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帮他们就是帮我自己。”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颇为亲昵,
“非要谢的话,就早点嫁给我呗?这新屋都修好了,就等你当女主人了。”
阿黛雅的脸“腾”地红了,从他怀里抬起头。
此时的她睫毛带泪,面上含羞。
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美艳。
她咬着唇,含情脉脉道:“我们都定亲了,结婚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话音未落,她忽然拍了下额头,猛地推开他,
“对了!你爹娘怎么还没来?算着日子早该到了啊!”
旖旎的氛围瞬间僵住了。
宋远山刚凑到她唇边的脸也顿在半空,随即皱起眉:
“我也正纳闷呢。从我家到这儿,坐长途汽车再转拖拉机,路上走慢点,顶多两天路程。这都超了好几天了。”
阿黛雅满脸担忧:“要不你回去看看?万一出什么事了可咋好?”
宋远山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一来一回最少要三天,路上倒车折腾得很。刚准备医治阿诺兰,不好马上离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者,我怕走岔路。万一我刚动身,他们就到了,两边跑空不说,他们见不到我,指不定更着急。”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层底气: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正泡在研究所里研究地涌金莲。
父母偶尔来信,说家里一切安好,这一年压根没出过什么意外。
他把这些说给阿黛雅听,宽慰道:
“再等等,要是明天还没来,我就去公社打个电话回家问问。我父母身子骨硬朗,又有出门的经验。大概率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别担心。”
阿黛雅听他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又叮嘱了几句“明天一定记得打电话”,才红着脸攥着衣角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