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仰光茵雅湖畔的瑞士领事馆官邸灯火通明。与城市其他区域弥漫的紧张氛围不同,这里仿佛一片隔绝的宁静绿洲。精心修剪的草坪上点缀着柔和的灯光,悠扬的古典音乐从敞开的大门内流淌而出。衣着光鲜的宾客们——外交官、跨国企业高管、本地名流以及少数像莫亨这样身份特殊的“实业家”——手持香槟杯,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精致食物的气味。
莫亨带着一名最得力的贴身保镖(也是他的司机兼心腹)走进了官邸。另外五名新天地派来的护卫,包括梭温,只能留在官邸外的车辆旁待命。这是规矩,领事馆内部的安保由官方负责。
莫亨很快融入了人群。他操着流利的英语和得体的谈吐,与几位欧洲银行的代表讨论了缅甸金融开放的前景,又和一位矿业公司的ceo聊了聊翡翠市场的波动。他表现得从容自信,完全是一位成功的金融家形象,无人能将他与金三角的毒品帝国联系起来。
然而,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一方面,他对稍后与of的会面充满期待;另一方面,下午管家汇报的安保薄弱情况,以及窗外这座城市的隐约喧嚣,都让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他注意到酒会上的宾客比往年少了一些,话题中也偶尔会掠过对近期街头暴力的担忧。
“莫亨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莫亨转头,看到一位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的亚洲男子,身边跟着一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随从。男子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徽章,样式古朴。
“您是?”莫亨礼貌地询问,大脑飞速搜索着记忆。
“鄙姓陈,代表‘湄公河新兴市场机遇基金’(of),与您有过邮件往来。”男子微笑着递上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陈文渊”和一个加密通讯号码。
莫亨心中一动,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原来是陈先生!幸会幸会!邮件中已领略贵方的专业与远见,没想到能在这里提前遇见。”他迅速打量对方,陈文渊衣着考究但不张扬,举止从容,眼神沉稳,确实有资深金融家的气度。旁边的随从虽然沉默,但站姿和眼神都透出干练,像是退伍军人或专业保镖。
“巧合而已。”陈文渊举杯示意,“我们团队刚好在仰光做最后的项目调研,领事先生是旧识,便受邀来感受一下气氛。看到莫亨先生在此,就想提前打个招呼,也免去稍后正式会面时的生分。”
两人碰杯,浅酌一口。陈文渊很自然地与莫亨聊起了酒会上的话题,对缅甸经济、金融政策的见解十分独到,甚至提到了几个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的、关于《数字经济法》草案修订的内幕消息,这让莫亨对他的身份更深信不疑。
“莫亨先生对今晚的街头气氛怎么看?”陈文渊看似随意地问道,“似乎不太平静。我们过来时,看到不少警察和路障。”
莫亨微微蹙眉:“一些本地的小麻烦,很快会平息。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正事。”他不想在潜在合作伙伴面前显露担忧。
“那就好。”陈文渊点点头,“我们基金选择合作伙伴,除了能力,稳定性也是重要考量。那么,稍后‘云顶’见?十点整,翡翠厅。”
“准时恭候。”
简短交谈后,陈文渊便礼貌地告辞,融入了其他宾客中。这次“偶遇”恰到好处,既确认了身份,增强了信任,又为稍后的会面铺垫了自然的氛围。
酒会继续进行,但莫亨有些心不在焉了。他找了个借口,来到相对安静的露台,用加密手机再次联系了管家。
“外围情况怎么样?”
“先生,一切正常。新天地的两辆车六个人都在外面等着。别墅区保安也增加了巡逻频次。您放心。”管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莫亨稍微安心,但那种莫名的不安感仍未完全散去。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某些区域似乎灯光稀疏,远处偶尔有警车的蓝红光芒闪过。
九点半,酒会接近尾声。莫亨向主人告辞,带着保镖离开了领事馆。
官邸外,两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梭温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心脏砰砰直跳。他按照“岩哥”的指示,将车辆实时位置通过隐藏的定位器不断发送出去。
车队驶离领事馆,向着“云顶俱乐部”的方向开去。路线是预先规划好的,避开了已知的几个冲突热点区域,但依然需要穿过部分夜晚相对冷清的街道。
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后,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领头车辆忽然一个急刹!
“怎么回事?”莫亨的贴身保镖兼司机立刻警觉地按住腰间武器。
只见路口斜刺里,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似乎失控,歪歪扭扭地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水流顿时喷涌而出,挡住了半边道路。面包车司机跳下来,惊慌失措地摆手。
前车的新天地护卫下车查看,与面包车司机交涉,指挥车辆绕行。整个过程看起来就是一起普通的意外交通事故。
梭温在第二辆车里,悄悄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低语:“意外,处理中,预计延误两分钟。”这是事先约定的信号之一——一切按计划进行,制造短暂停顿,便于后方观察确认没有异常跟踪。
莫亨在车内皱了皱眉,但并未太在意。城市混乱,有点小意外也正常。
两分钟后,道路疏通,车队继续前行。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后方隔着几辆车的位置,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悄然跟随,里面坐着阿泰和两名行动队员,时刻监控着前方动态。
十分钟后,车队抵达了位于一栋豪华写字楼顶层的“云顶俱乐部”专属入口。俱乐部入口低调而隐秘,需要特殊的电子密钥卡才能进入专用电梯。
新天地的护卫车停在入口附近的路边。按照约定,他们不能进入俱乐部内部。只有莫亨和他的贴身保镖,以及作为“随从”的梭温(名义上是协助搬运文件箱)被允许进入。梭温的任务是确认进入俱乐部的人员,并在必要时提供内部接应。
电梯平稳上升,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具现代感、充满禅意的大厅,灯光柔和,背景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一名穿着合体西装、经理模样的亚裔男子已等候在此,正是被龙门收买的那位副经理。
“莫亨先生,陈先生已经在翡翠厅等候。请随我来。”副经理恭敬地引路。
莫亨点点头,示意保镖和梭温跟上。梭温提着一个小型公文箱(里面是莫亨准备的资料和一些防身用品),手心微微出汗,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穿过一条安静的回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上用翡翠镶嵌着“jaderoo”的字样。副经理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房间内灯光温暖,布置典雅,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会议桌,旁边是舒适的沙发。陈文渊(of代表)已经坐在会议桌的一侧,他身后站着那名高大的随从。桌面上摆着一些文件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莫亨先生,欢迎。”陈文渊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莫亨走上前握手:“陈先生,让您久等了。”
两人的手刚刚握在一起,异变陡生!
陈文渊身后的那名“随从”,动作快如鬼魅,在莫亨的贴身保镖尚未完全进入房间、注意力被握手吸引的刹那,猛地踏前一步,一记精准狠辣的手刀切在保镖的颈侧!保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软软倒地。
几乎同时,房间侧面的隐藏门突然滑开,两名穿着俱乐部服务生制服、但眼神锐利的男子闪身而出,手中端着加装消音器的手枪,冷冷地指向刚刚反应过来的梭温和莫亨!
“别动!”冰冷的喝令响起。
梭温吓得魂飞魄散,公文箱“啪”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结结巴巴地对着衣领麦克风喊:“动、动手了!里面动手了!”这是他接到的指令——一旦发生变故,立刻发出信号。
然而,耳机里只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俱乐部内部有信号屏蔽装置。
莫亨脸色瞬间惨白,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猛地看向依旧握着他手、脸上笑容丝毫未变的“陈文渊”。
“你你们是谁?!”莫亨的声音因为惊怒而颤抖,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般牢固。
“陈文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机质般的冷漠。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对旁边那名击倒保镖的随从点了点头。
那随从走上前,在莫亨惊骇的目光中,伸手在他西装内袋、腰带等位置快速摸索,卸下了他藏着的微型手枪和一把匕首,又用检测器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其他追踪或通讯设备。
“你们是龙门的人?!”莫亨嘶声道,脑中瞬间闪过所有关于猜霸覆灭的传闻,以及of那过于完美的诱饵。
“陈文渊”——实际上是王室情报部门的一名高级易容与扮演专家——没有回答,只是对那两名持枪的“服务生”示意。
其中一人上前,用一副特制的手铐将莫亨双手反铐在背后,动作专业而迅速。另一人则检查了一下倒地的保镖,确认他只是昏迷,然后将他拖到房间角落。
梭温也被铐了起来,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莫亨先生,”“陈文渊”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我们老板想和你谈谈。关于罗兴汉集团的未来,以及你的未来。请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保证你的安全。至少,比落在军方或你的‘盟友’坤沙手里要安全得多。”
莫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落入了精心策划的陷阱,对方连他可能寻求的退路(缅甸官方或其他毒枭)都考虑到了。对方的目标显然不止是他本人,而是整个罗兴汉集团的金融命脉!
房间门再次被无声地关紧、锁死。这个位于城市顶端的奢华房间,此刻已成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