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门口,设立了临时的“自首登记与资产申报点”。
士兵维持着秩序,文职人员快速登记着信息,旁边还有闪着红蓝灯的警车和明显气质阴冷的“特别事务办公室”人员——那是军方与“神之代行者”的连络协调部门。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却满眼血丝的男人正在对着登记人员语无伦次地交代:
“……我知道秦家通过离岸公司转移了至少三百亿资金!路径我有记录!我还知道他们在海外有几个秘密账户,用来洗钱……我都说!只求宽大处理!不要把我的灵魂收走……”
旁边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哭得妆都花了:
“我只是个会计……我做的帐都是上面逼的……我愿意把秦家给我在海外买的房子和基金都交出来……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死死捏着拳头,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是叶家一个偏房旁系,能力不错,本以为努力就能融入内核,此刻才彻底明白,在那些嫡系老爷眼里,他们这些旁支永远是可以牺牲的“耗材”。
他看了看远处大楼顶层那曾经遥不可及的叶家标志,又看了看眼前这条通往“坦白从宽”的队伍,
最终,满腔的愤懑化为一口气,颓然松开了拳头,默默站到了队尾。
自首潮,如同溃堤的洪水,席卷了四大家族遗留的每一个角落。
军方准备充分,抽调了大量财务、审计、法律、行政管理方面的军地人员,组成庞大的工作组,像梳子一样梳理着这些骤然失去“大脑”的庞然大物。
金融系统被优先稳定。避免挤兑,冻结异常账户,甄别正常业务与非法交易,确保经济命脉不乱。
地产项目被逐一核查。
违规拿地、暴力拆迁、质量隐患等问题被曝光,该停工的停工,该整改的整改,同时优先保障已购房百姓的权益。
传媒机构被迅速接管并转向。
停止散布恐慌和混肴视听的言论,转而开始播放安民告示、政策解读、重建进展,引导舆论正向发展。
当然,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也有死硬分子不甘心失败,试图煽动员工闹事,或者制造技术故障,甚至暗中联系境外势力。
但在军方铁腕和时不时于深夜出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代行者”光影面前,这些零星的反抗如同扑火的飞蛾,迅速湮灭。
更有聪明者,主动交出了隐藏的帐本、秘密的客户名单、乃至家族内部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以此作为“投名状”,换取自己和家人相对宽大的处理。
周卫国坐镇京都指挥中心,每天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汇报。
“报告!秦氏‘金海系’主要资产初步控制,发现非法转移线索十七条,已激活跨国追索程序。”
“叶家传媒板块接管顺利,原中层人员七成选择留用配合,舆论导向已基本扭转。”
“杨家在能源领域的违规项目已全部叫停,涉事人员正在清查,民用能源供应未受影响。”
“姬家留下的科研机构和实验室资料保存相对完整,已由军方技术部门接管,关键人才正在安抚和评估。”
陈明远递上一杯浓茶,低声道:
“周老,局面比预想的要好。这些人……被抛弃后,反而没什么斗志了。很多隐藏的罪证,因为内部人举报,浮出了水面。”
周卫国喝了一口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是啊,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他们视旁系和中层为工具,工具自然不会有忠诚。只是……这烂摊子,太大。”
他看着屏幕上那依旧在不断增加的自首人数和查封资产数字,目光深远:
“告诉下面,接收要快,但清理要稳。该抓的抓,该罚的罚,但也要给出路。
我们不能只是破坏者,更要是建设者。
把这些榨取民脂民膏得来的资产,真正用到百姓身上,这场仗,才算没白打。”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京都的夜空,那里似乎依旧残留着淡金色的微光:
“而且……那位阁下,正在看着我们如何处置这些‘遗产’呢。”
月球,天星城,秦氏专属区。
通过巨大的观测窗,秦淮安能清淅地看到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它依旧美丽,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无形屏障。
他刚刚接到通过秘密中继站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地球消息。
“自首潮”、“资产被接管”、“内部举报”、“秩序初步稳定”……一个个词汇像冰冷的箭,射穿他强自镇定的外壳。
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正在发生。
被留下的“尾”,不仅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混乱挣扎,消耗“人间之神”和军方的精力,反而在极短时间内被压制、分化、吸收,甚至反噬出了更多家族隐藏的秘密。
“一群……废物!”
他咬牙切齿,却感到一阵无力。
他知道,这不能全怪那些人。
当生存成为唯一选项,忠诚本就是奢侈品。
“家主,”长子秦永辉走了过来,脸色也不好看,
“地球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我们的很多隐秘账户和转移路径可能暴露了……而且,军方似乎在有意识地利用那些‘叛徒’提供的信息。”
秦淮安沉默良久,缓缓道:
“预料之中。‘断尾’之时,就该想到尾巴会反咬一口。只要我们人在这里,秦家的血脉和内核在这里,就还有希望。”
他转身,不再看地球,目光投向天星城内部那些属于秦家的、依靠数十年经营建造起来的生态穹顶、储备仓库和研究设施。
“加快基地内部整备,提高防御等级。
同时……秘密联系叶、杨、姬三家的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到了这里,我们四家,或许该重新谈谈‘合作’了。单打独斗,恐怕谁也挡不住……可能到来的风暴。”
秦永辉心中一凛:
“父亲,您是说……他还会追到月球?”
秦淮安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观测窗外冰冷漆黑的宇宙深空,那里面仿佛藏着一双无处不在的、淡漠的眼睛。
“……但愿,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