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海棠花瓣,轻轻落在陆府的青石板上,留下点点淡粉的痕迹。沈清沅抱着念辰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沈安追着风筝奔跑,笑声清脆如银铃。念辰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天上飘飞的风筝,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软语,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沾湿了胸前的锦缎。
“小心些,别摔着!”沈清沅对着沈安的背影轻声叮嘱,声音里满是宠溺。
林砚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了过来,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融融的。“刚炖好的,放了些冰糖,你尝尝。”她将碗递到沈清沅手中,目光落在念辰身上,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这孩子越发黏你了,方才你去净手,他还哭了好一会儿。”
沈清沅接过莲子羹,浅啜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莲子特有的软糯。“许是这几日家里人多热闹,他也跟着雀跃。”她低头看着念辰,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就是夜里总不安稳,要醒两三次,怕是前些日子宫里的动静惊着他了。”
“小孩子敏感,慢慢就好了。”林砚站在她身边,目光望向院外,神色渐渐凝重,“景渊去驿馆送木昆了?”
“嗯,一早就去了,说要亲自安排护卫,确保他的安全。”沈清沅点头,“娘,你还是不放心乌孙部?”
林砚轻轻叹了口气:“西域各部向来利益为先,乌孙部与车师部仇怨虽深,但突然主动结盟,未免太过蹊跷。木昆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算计,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让暗线盯着驿馆了,看看他私下会不会与其他人接触。”
沈清沅心中一凛,握着莲子羹的手紧了紧。她知道娘的顾虑并非多余,黑莲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任何与西域相关的人和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正说着,陆景渊的贴身侍卫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世子妃,林夫人,不好了!驿馆那边出事了!”
沈清沅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景渊呢?”
“世子没事,”侍卫喘着气说道,“是……是乌孙部的使者木昆,在驿馆里被人暗算了!”
“什么?”沈清沅和林砚同时一惊,脸色瞬间变了。
林砚当机立断:“备车,立刻去驿馆!”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沈清沅抱着念辰坐在车内,心中满是焦灼。木昆刚到京城不久就遭人暗算,是车师部的余党所为,还是乌孙部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若是前者,说明车师部的暗线已经渗透到京城腹地;若是后者,那结盟之事恐怕就是一场骗局。
念辰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瘪着小嘴,眼看就要哭出来。沈清沅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念辰乖,别怕,娘亲在。”
林砚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壁,目光锐利如鹰。“此事太过蹊跷,”她沉声道,“木昆刚提出结盟,就遭人暗算,时机太巧了。若是他死了,结盟之事自然搁浅,受益最大的,就是车师部。”
“可也不能排除乌孙部的算计,”沈清沅接口道,“或许他们本就没有结盟的诚意,只是想借着被暗算的名义,向我们索要更多的好处。”
林砚点了点头:“两种可能都有,到了驿馆就知道了。”
马车很快抵达驿馆,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官兵,神色严肃地守在门口。看到林砚和沈清沅的马车,连忙放行。
走进驿馆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木昆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他深蓝色的长袍,蔓延在青砖地上,形成一片暗红的血迹。陆景渊蹲在他身边,眉头紧锁,正在检查伤口。沈修也已经赶到,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娘,清沅,你们来了。”陆景渊抬头,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木昆已经断气了,伤口在胸口,一刀致命,下手很狠。”
沈清沅抱着念辰,下意识地别过脸,不忍看这血腥的场面。念辰似乎被血腥味刺激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砚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伤口。匕首插入的角度刁钻,正好避开了肋骨,直刺心脏,显然是高手所为。她又看了看房间里的环境,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凶手是趁木昆不备,突然发难。
“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凶手应该是木昆认识的人,或者是潜伏在驿馆里的人。”林砚沉声道,“匕首是大靖常见的样式,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很难追查来源。”
沈修叹了口气:“木昆一死,结盟之事就麻烦了。乌孙部若是怪罪下来,说不定会转而与车师部合作,到时候我们就腹背受敌了。”
陆景渊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我已经让人封锁了驿馆,不准任何人进出,同时派人追查凶手的下落。另外,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乌孙部,说明情况,希望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恐怕没那么容易,”林砚摇头道,“乌孙部派木昆来结盟,本就带着试探的意味,现在木昆被杀,他们很可能会认为是我们故意为之,以此来拖延结盟。”
沈清沅抱着哭泣的念辰,轻声道:“会不会是车师部的余党干的?他们不想看到我们与乌孙部结盟,所以派人杀了木昆,破坏我们的计划。”
“有这个可能,”陆景渊点头道,“黑莲虽然死了,但她的余党还在,而且车师部在京城肯定还有暗线。我已经让人加大了对车师部暗线的追查力度,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
林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稍稍驱散了房间里的血腥味。她看着窗外的庭院,目光深邃:“还有一种可能,是乌孙部内部的人干的。木昆在乌孙部的地位不低,或许有人觊觎他的位置,趁机在京城杀了他,嫁祸给我们或者车师部。”
沈修皱了皱眉:“若是如此,事情就更复杂了。我们现在不仅要应对车师部的威胁,还要处理乌孙部的怒火,同时还要防备乌孙部内部的纷争。”
陆景渊沉声道:“不管凶手是谁,我们都必须尽快查出来,给乌孙部一个交代。否则,结盟之事一旦泡汤,我们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进来:“世子,沈大人,林夫人,我们在木昆的行李中发现了一封信!”
众人心中一喜,连忙围了过去。侍卫递上一封信,信封是深蓝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陆景渊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用西域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是西域文字,我不认识,”陆景渊皱眉道,“娘,你认识吗?”
林砚接过羊皮纸,仔细看了起来。她前世曾研究过西域文化,对西域的几种主要文字都有一定的了解。这张羊皮纸上的文字是乌孙部的文字,她慢慢翻译了出来。
“信上写的是,乌孙部的首领怀疑木昆与车师部有勾结,派他来大靖结盟,其实是为了打探大靖的虚实,然后与车师部里应外合,攻打大靖。首领让潜伏在木昆身边的暗线,在合适的时机杀了木昆,嫁祸给大靖,以此来挑起乌孙部与大靖的矛盾,然后乌孙部再与车师部合作,共同攻打大靖。”
林砚的话让众人都惊呆了。原来木昆是车师部的奸细,而杀他的人,是乌孙部的暗线!
“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复杂,”沈修叹了口气,“乌孙部的首领倒是有心计,既想除掉叛徒,又想嫁祸给我们,一石二鸟。”
陆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么说来,木昆根本就没有结盟的诚意,他来大靖,只是为了打探虚实。幸好他被乌孙部的暗线杀了,否则我们还会被蒙在鼓里。”
林砚摇了摇头:“事情还没有结束。乌孙部的暗线杀了木昆,嫁祸给我们,现在乌孙部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向我们发难。他们到底是想与车师部合作,还是想借此机会向我们索要更多的好处,还很难说。”
沈清沅抱着已经停止哭泣的念辰,轻声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主动向乌孙部解释,还是静观其变?”
林砚沉吟片刻,道:“我们不能主动解释,越解释越像是心虚。我们应该先查出杀木昆的那个乌孙部暗线,找到证据,然后再向乌孙部说明情况。同时,我们还要加强边境的防御,以防乌孙部突然发难。”
陆景渊点头道:“娘说得对。我已经让人在驿馆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个暗线肯定还没离开京城,只要他敢露面,我们就一定能抓住他。”
沈修道:“另外,我们还要尽快将这个消息禀报给陛下,让陛下做好应对的准备。乌孙部若是真的与车师部合作,那我们面临的威胁就更大了。”
众人商议完毕,立刻分头行动。陆景渊继续留在驿馆,指挥手下追查暗线的下落;沈修赶回皇宫,向皇帝禀报情况;林砚则带着暗线,在京城内展开搜查;沈清沅抱着念辰,先回府等候消息。
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沈清沅看着怀中熟睡的念辰,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心中满是感慨,这场看似平静的结盟,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的阴谋诡计。西域的局势错综复杂,大靖的处境也越发艰难,未来的路,恐怕会更加坎坷。
回到陆府,乳母连忙接过念辰,带着他下去休息。沈清沅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飘落的海棠花瓣,心中一片纷乱。她不知道这场纷争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家人能否一直平安顺遂。
就在这时,林砚的贴身侍女匆匆跑了进来:“世子妃,林夫人让人传来消息,说在城西的破庙里发现了那个乌孙部暗线的踪迹!”
沈清沅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太好了!娘现在在哪里?”
“林夫人已经带着暗线赶过去了,让您在家等候消息,不要担心。”侍女说道。
沈清沅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那个暗线既然能一刀杀死木昆,武功定然不弱,娘虽然有暗线相助,但也难免会有危险。她走到庭院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庭院里,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沈安拿着风筝跑了回来,看到沈清沅神色焦急,连忙问道:“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沅摸了摸他的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等你娘的消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沈清沅心中一紧,连忙朝着门口望去。只见林砚骑着马,带着几名暗线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中的喜色。
“娘!”沈清沅连忙迎了上去。
林砚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那个暗线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沈清沅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太好了!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林砚摇头道,“那个暗线武功确实不弱,不过我们人多势众,还是将他制服了。现在已经把他押回府里,关在密室里,等着我们审讯。”
回到府中,林砚立刻带着陆景渊和沈修去了密室。沈清沅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这种事情她不便参与,便留在房间里,照顾念辰。
密室里,那个乌孙部暗线被绑在柱子上,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凶狠。林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神色平静,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说吧,是谁派你来杀木昆的?你的目的是什么?”林砚沉声道。
暗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林砚,眼中满是敌意。
陆景渊上前一步,拔出佩剑,架在暗线的脖子上:“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暗线依旧沉默,似乎宁死不屈。
林砚摆了摆手,示意陆景渊退下。她站起身,走到暗线身边,轻声道:“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吗?木昆是车师部的奸细,你是乌孙部的暗线,奉命杀了他,嫁祸给大靖。乌孙部的首领想借此挑起战争,然后与车师部合作,攻打大靖,对不对?”
暗线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没想到林砚已经知道了真相。
林砚继续说道:“你若是说了实话,我们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还可以放你回乌孙部。但你若是执意不说,就只能死在这里,你的家人也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
暗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林砚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乌孙部的首领只是利用你,一旦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你为他卖命,值得吗?”
过了片刻,暗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木昆确实是车师部的奸细,首领派我杀了他,嫁祸给大靖,然后与车师部合作,攻打大靖。首领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高官厚禄,让我成为乌孙部的贵族。”
“那乌孙部与车师部约定的进攻时间是什么时候?”林砚追问道。
“三个月后,”暗线说道,“车师部会从正面进攻大靖边境,乌孙部会从侧面偷袭,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大靖的防线。”
林砚和陆景渊、沈修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凝重。三个月后,西域联军就要攻打大靖,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做好准备。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林砚问道。
暗线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放我回乌孙部。”
林砚点了点头:“我们会放你回去,但你必须给乌孙部的首领带一封信,告诉他,大靖已经知道了他的阴谋,若是他敢来犯,我们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暗线连忙点头:“我一定带到!”
林砚让人解开暗线的束缚,给他写了一封信,让他带回乌孙部。暗线接过信,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了陆府。
密室里,林砚、陆景渊和沈修都沉默着。三个月后,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大靖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加强边境的防御,同时联合其他西域部落,共同对抗乌孙部和车师部的联军。”沈修沉声道。
陆景渊点头道:“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通知边境将领,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另外,我会派人去联络西域其他部落,希望能说服他们与我们合作。”
林砚道:“西域其他部落与乌孙部和车师部也有矛盾,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分化他们,争取更多的盟友。同时,我们还要整顿内部,清除朝中的奸佞,确保朝堂的稳定,这样才能集中精力应对外部的威胁。”
沈清沅站在密室门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心中满是沉重。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能做好准备吗?她看着怀中熟睡的念辰,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护好家人,保护好大靖的这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