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前台小妹显然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赵成良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手被赵成良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劲儿大得吓人,像只铁钳一样,她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这一下,她一直维持的淡定终于崩塌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乞求和威胁:“客人。您您别这样。大庭广众的我只是个负责前台的。”
“待会儿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贵宾要来,万一万一有认识您的熟人看到这一幕,对您的影响可能会不好。”
这已经是明示了:你也是体面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旁边那个一直等着引路的迎宾小姐也愣住了,她想要上去劝,但一想到刚才金三德那句:最客人,再看看赵成良这副谁也不鸟的架势,终究还是没那个勇气,只能尴尬的站在原的。
“影响?”
赵成良听到这两个字,一脸的不屑。
“哼。”
他冷笑一声,身子猛的前倾,那张脸几乎要撞上前台小妹的鼻尖,语气狂妄至极:
“我告诉你,在梅州这块的界上,不管是谁,要是被我看到出现在这种的方那就是往枪口上撞。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
赵成良的声音不高,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你也听出来了,我不是梅州本的人。但是你信不信?不管是谁,只要他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都要让我三分薄面。
“就算是梅州的一把手现在从这个门口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他也得给我装瞎子。也得让我三分。”
“轰。”
这一句话,狂得没边了。
那前台小妹的瞳孔猛的收缩,整个人顿时震惊了。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痞气的男人,来头这么大。
连一把手都不放在眼里?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词汇,突然跳进了她的脑海。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赵成良,眼里满是惊恐,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是调”
那个“查”字还没出口。
前台小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色瞬间煞白,猛的闭上了嘴,牙齿把下嘴唇都咬出了一道白印。
但这个“调”字,已经足够了。
赵成良的眼神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他抓住了重点。
果然。
他没猜错。
有人给孙二爷通风报信了。
调查组来了,孙二爷不仅知道,而且看样子已经给下面的核心人员通了气,甚至可能下发了照片或者特征描述。
刚才这个小妹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刻,赵成良心里冷笑。
这场戏,没白演。
这一试探,至少证明了一点——这个孙二爷背后,绝对有着一张庞大且灵通的关系网,那个保护伞,是真实存在的。二疤看书王 首发
想到这一点,赵成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他装作没听懂,反而笑呵呵的接话道:
“调什么?调情?嘿嘿,走,妹子。放心,哥哥我有分寸,咱们今天只喝酒,谈谈心,我绝对不干其他的。”
说着,他手上用力,就要强行把人往外拉。
就在这时候。
“这位老板”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中气十足的声音。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了赵成良制造的喧嚣,清晰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赵成良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的松开了手,扭头向后看去。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多了一个老人。
那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身形消瘦,站得笔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打扮——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马褂,下面是一条宽大的灯笼裤,脚上踩着一双白底黑面的千层底布鞋,白袜子一尘不染。
这身行头,让赵成良都有点恍惚,仿佛穿越了时空。
这明显是旧社会燕京津门的区那种老派混混或者说是大耍的打扮。
老头只有一个人,身边没带保镖。
站在那里,双手抱拳,对着赵成良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
然后,他看都没看那个惊魂未定的前台小妹一眼,只是对着站在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领班,轻轻的挥了挥手。
动作轻描淡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领班如蒙大赦,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低着头,匆匆忙忙的退了下去。
赵成良的目光在那老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身板,这气度,还有那身透着旧时代江湖气的马褂布鞋,除了孙二爷,还能有谁?
光是往那一站,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在刀尖上滚过几十年的沉稳劲儿,就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哼。”
赵成良眉毛一挑,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脸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头更足了。
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老人就客气,反而像是被人打扰了雅兴斜着眼睛,语气不善的问道:
!“你又是哪位?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那老人看着赵成良这副嚣张跋扈油盐不进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那张清瘦的脸上反而是一片淡然,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再次抱了抱拳,声音平稳,不卑不亢的说道:
“这位客人,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刚才听下面的伙计说,我店里的员工不懂事,和客人产生了点争执,所以我特意下来看一看,赔个不是。”
这一下,赵成良心里暗暗冷笑。
果然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明明是他赵成良在这儿故意找茬闹事,结果到了这就孙二爷的嘴里,轻飘飘一句话,就变成了“员工和客人产生了争执”。
这不仅仅是避重就轻,更是把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手下人身上,给了客人天大的面子,让你想发火都找不到借口。
这手段,圆滑得滴水不漏。
赵成良听到这句话,呵呵一笑,显得很大度的摆了摆手,似乎也懒得跟一个老头子废话。
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被他死死拽住手腕脸色发白的前台小妹,理直气壮的说道: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儿。是这样,我刚才一听,发现你这个前台小妹,跟我是老乡。我们都是江心省的人。那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这一高兴,就想拉着她多聊两句,叙叙旧。”
赵成良歪着头,看着孙二爷,似笑非笑的反问道:
“老板,怎么着?这就影响到你们饭店的正常运转了?你们这儿的规矩,这么大?”
此话一出,孙二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过,上上下下的将赵成良重新打量了一番。
“呵呵,客人说笑了。”
孙二爷笑了笑,语气恭敬,话里有话:“我听说,您是跟着金老板一起来的。金老板是我们店里的常客,更是贵客。而金老板刚才特意交代了,说您是他的贵客。”
“既然是贵客中的贵客,那在这个店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只是聊聊天而已,当然谈不上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