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高涌抓到人把第一时间审讯的权力完全让给调查组,这看着是尊重,实际上是为了撇清关系。
严高涌似乎在极力避免赵成良怀疑他和这两个混混、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有什么牵连。
要是严高涌只是默默安排,不提这茬,赵成良可能还觉得正常。
但此刻金三德特意把“严局交代”这几个字挂在嘴边,反而有点“此的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不过,这也是严高涌借金三德的嘴,给他传达的一个明确信号:我和宏达、和这帮放高利贷的黑社会没关系,你尽管查,我绝对不护短。
至于信不信……赵成良心里自己有一把尺子。
金三德传达完意思,转身准备要走,把空间留给他们。
“哎,金局,请留步。”
赵成良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对方。
金三德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笑:“赵局,还有什么吩咐?”
赵成良收起了刚才的玩笑模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老金,说现实一点,咱们俩平级,吩咐谈不上。就是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金局,了解点情况。”
金三德一听,愣了一下。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的转了两圈,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一会儿,他才笑呵呵的说道:“赵局你太客气了。你现在身份不一样,是省调查组的顾问,配合调查组的工作,那是我们的义务。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赵成良没心思和金三德玩这种官场上的咬文嚼字,他身体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金三德,直接问出了关键:
“孙二爷,还有那个豹爷。”
“这两个人,金局长……知道他们的底细吗?”
此话一出,金三德的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赵成良会突然问出这两个如此具体的江湖绰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赵局……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人的?”
赵成良呵呵一笑,也不隐瞒,将刚才在小区楼道里,他和林毅如何演双簧、如何套话的经过,简明扼要的全盘托出。
林毅在旁边抱着膀子听着,也不插话,只是时不时眉头一皱。
虽然赵成良这个计谋听起来有点像的痞流氓的手段,算不上高明,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没想到两人伪装成道上人物,居然真的从那两个小混混嘴里,敲出了这么关键的线索。
赵成良大致说完,金三德听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走廊,确认没人经过,又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压低声音回答道:
“既然赵局问到了,那我就直说了。”
“这个孙二爷,那是咱们梅州市里有名的老流氓头子了。真名叫孙德胜。从八十年代严打那会儿开始,他就频繁进出看守所和监狱,是个老资格。”
金三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之前那个轰动一时的‘酒店袭击案’,带头的那个吴大志,就是这个孙二爷手下最得势的一个马仔,算是他的干儿子。”
提到吴大志,金三德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后来,吴大志被抓,结果莫名其妙的被拘留所的副所长王山给毒死在了号子里。这事儿……市局也找过这个孙二爷谈话。”
金三德摊了摊手:“但这个孙二爷,是个十足的老滚刀肉了。说吴大志有出息了,早就不认他这个师傅了,在外面干什么事他管不着,也不知情。”
说到这里,金三德在赵成良面前感觉有点尴尬。
毕竟,吴大志死了,那个下毒的王山也死了,线索就在市局的眼皮子底下全断了,这怎么说都是市局的无能。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替严高涌诉苦:“因为这事儿,市里之前很关注,下令彻查。但线索全断了,我们也没办法。严局为此……还没少受上级和市委的批评。”
赵成良一听,呵呵一笑,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知道。说句公道话,严局确实也有他的难处。金副局,我说这句话可能有点冒犯,虽然我严局职级不一样,但是所处的位置都大差不差,严局经历过的难处,我也经历过,因此我理解。”
金三德一听这话,脸上的为难顿时变为了欣喜,像是找到了知音:“呵呵,赵局你理解就好。没办法啊,谁让咱们是下面当差的?出了事,那就得背锅。”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吴大志和王山就是两颗被人利用的棋子。事情办成了,或者办砸了,棋子没用了,就被上面的人给弃了,给除掉了。但……”
说到这里,金三德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声音戛然而止。
他打了个哈哈:“哎哟,扯远了,扯远了。”
他继续讲起了孙二爷的情况:“这个老东西,自从03年因为组织卖淫罪被抓进去判了七年,出狱以后,表面上就金盆洗手了。他在苏梅水电站附近的商业街开了一家大饭店,整天养花弄草的。之后这几年,倒是没犯什么大案子。不过……”
金三德冷笑一声:“我们都知道,这老小子不老实,背的里肯定还在干脏活,只是太滑头,没被我们抓住把柄而已。”
说完孙二爷,金三德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赵成良,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迷茫,摇了摇头:
“至于你说的那个‘豹爷’……”
金三德皱着眉头,十分肯定的说道:“这个名字……我真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
此话一出,赵成良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金三德的眼睛。
梅州市公安局,掌管全市民生治安。
一个能让手下马仔在居民楼里公然收债、还带着管制刀具的“大哥”,在道上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市局居然一点情况都没掌握?
简单来说,这就是最严重的失职。
是情报工作的巨大漏洞。
要是金三德是他赵成良手下的人,赵成良此刻肯定当场拍桌子,直接将其降职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