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无比，他拿着手机，站在寒风中，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呵呵干笑了两声，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没忙什么……就是……就是现场太吵了，没听见……”
“没听见？”赵成良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犀利，“真没听见？还是不想接？李大队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就没有什么要向我汇报的？”
这一下，李全胜心里“咯噔”一声。
他知道，肯定是陆长明那边已经把情况都给赵成良汇报过了。
也是，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既然瞒不住，李全胜索性把心一横，那股子憋屈劲儿也上来了。
他对着电话，声音低沉而沙哑，直接摊牌了：“赵局，我没什么好说的。对刘宝才的抓捕行动，是我部署不周，是我指挥失误。才导致这小子狗急跳墙，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还伤了林副镇长。这都是我的责任。”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也不用费心了。等你回来，无论是开除我，还是要把我送上法庭法办，我李全胜……都无话可说。我认栽。”
“放屁。”
电话那头，赵成良突然暴怒，一声怒吼震得李全胜耳膜嗡嗡作响。
“李全胜。你他妈是个懦夫。”赵成良显然是真生气了，“给我捅出来这么大个篓子，遇到点挫折，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就想当逃兵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骨头这么软。”
这一声骂，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李全胜的脸上，把他那浑浑噩噩的脑子彻底给骂醒了。
是，这一段时间，他确实是魔怔了。
他做梦都想抓到刘宝才，结果人没抓到，还让对方搞出了爆炸和山火。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第一次感觉这么憋屈，这么无力。
一方面，他恨自己轻敌，小看了那个亡命徒，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想要弥补，想要挽回一点颜面。
所以，当工程作业不顺利，当陆长明来劝他先放下、等开春土松了再挖的时候，他的倔脾气才会上来，才会一意孤行，非要那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是把这座山给挖穿了，也要把刘宝才给刨出来。
只有见到了尸体，他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这起案子，才能算是真的结了。
李全胜握着手机，眼眶通红，欲言又止：“赵局，可是……现在没见到刘宝才的尸体，这案子……结不了。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愚蠢。”
赵成良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下达了一道让李全胜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听我的命令。现在。立刻。让所有的工程作业，全部停下来。”
“什……什么？”李全胜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道，“停下来？赵局，这……”
“我告诉你，这起案子，有疑点。”赵成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李全胜顿时惊疑不定，倒吸了一口凉气：“疑点？什么疑点？”
“李全胜。”赵成良不等李全胜过多辩驳，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这一段时间降温是把你冻傻了？连这么明显的疑点都没发现？”
他厉声问道：“我问你，刘宝才……他是从哪儿搞来的炸药？”
李全胜一听，下意识的解释道：“这……这些矿洞子之前是金矿，后来勘探失误废弃了。炸药……估计是当年那些工程队撤退的时候，不小心遗留在里面的……”
“哼。金矿。”
赵成良冷哼一声，直接撕碎了李全胜的推测：“你也知道那是金矿。哪怕是废弃的金矿，在当的老百姓眼里，老百姓哪管是废弃的？就知道是一座金山。”
“据我所知，十几年前，县镇两级里为了这事儿，还专门发过文件规劝百姓，私自下矿太危险。但是根本遏制不住。那时候，为了找点金渣子，附近的村民早就把这几个矿洞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给翻了个底朝天了。别说是炸药了，就是一根铁钉子，估计都被人捡回去卖废铁了。”
赵成良的声音冰冷刺骨，直指核心：
“直到后来，大家忙活了一通，确定里面真的连根毛都没有了，这最近几年，这几处矿洞子才没人进去。且不说这些文件，你李全胜有没有看过，但这种常识性的细节，你不应该忽略掉吧？”
“李全胜，你动脑子想想。要是这炸药真的是当年开矿的企业遗留在里面的，后来跟上去的那几波像梳子一样把矿洞梳了好几遍的镇上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如果发现了，镇里怎么可能没有掌握相关情况？那可是炸药。是违禁品。”
“轰。”
此话一出，李全胜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猛的一拍脑门，力道之大，把额头都拍红了。
“操。”
他大叫一声，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这么简单的逻辑，他怎么就没想到？
那是金矿。
就算没金子，里面的设备、废铁、遗留物，早就被捡破烂的给搜刮干净了。
怎么可能还会留下一堆能把山都炸塌的烈性炸药放在那儿等着刘宝才去捡？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炸药，根本就不是遗留物。
而是刘宝才从其他的方搞过来的……又或者说是有人最近才带进去，交给刘宝才的，两种可能性都有。
刘宝才炸药的来源，有大猫腻。
这是只需要简单推理就能推导出来的结果，可李全胜这一段时间因为急于求成、因为愤怒和执念，一叶障目，竟然一点也没想到。
一直盯着那个被封死的洞口，忘了回头去看看，这把“钥匙”是从哪儿来的。
李全胜立刻放下电话，冲着正在作业的挖掘机师傅和满山的刑警，声嘶力竭的吼道：
“停。都先停了。别干了。熄火。”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戛然而止，山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李全胜看向队里的小吴，命令道：“小吴。你带两个人，在这里拉上警戒线，给我死死的看着这个矿洞子。其他人，全都撤下来。”
安排完这一切，李全胜重新拿起电话，对着那头，语气诚恳而愧疚的说道：
“赵局……对不起，我错了。是我钻牛角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