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史丽君，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黑得像锅底一样。
她到现在才回过味儿来。
刚才在包厢里，就在杨舒丽突然松口，主动表示要签谅解书，而且没有提出任何金钱上的附加条件时，史丽君和钱萍还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暗自窃喜。
可正当两人觉得这事儿顺利得有点不对劲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李若男，却突然笑呵呵的从包里拿出了这份厚厚的招牌白皮书，轻轻的摆在了桌子上。
她的语气十分客气，就像是在闲聊：“听说碧蓝科技在县里搞了这么多投资，那是大手笔。不知道……钱总有没有兴趣，往我们赵家集看一看？”
那一刻，钱萍哪敢说一个“不”字？
当时的局面是，杨舒丽手里的笔就悬在谅解书上方。
如果钱萍敢拒绝李若男的这份“好意”，敢把这份白皮书推回去，那旁边的杨舒丽，很有可能就会当场翻脸，摔笔走人。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易，更是一次温柔的劫持。
李若男用杨舒丽的谅解书做筹码，硬生生的把赵家集的招商项目，塞到了钱萍的手里。
史丽君看着李若男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牙根直痒痒。
她本来想利用杨舒丽来拿捏钱萍，结果反倒被李若男借力打力，截了胡，给赵家集拉来了潜在的投资机会。
一阵刺骨的冷风突然刮了过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打在人脸上，生疼。
史丽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刚想站出来说些什么，找回点场子。
但李若男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笑呵呵的朝着两人摆了摆手，说道：“天冷了，风大。史县长，钱总，你们也趁早回去，别冻着了。以后有时间，大家再聚。”
说完，她挽着杨舒丽的胳膊，两人一起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
引擎轰鸣，车轮卷起的上的积雪。
李若男开着车，载着杨舒丽，在史丽君和钱萍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之中。
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只剩下了史丽君和钱萍两个人。
目送着李若男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史丽君脸上的假笑瞬间垮塌，像是一张被揉皱的面具。
她猛的转过身，一把抓住了钱萍的手臂，力道之大，甚至让钱萍皱了皱眉。
“钱总。”史丽君的声音急促，甚至带着一丝质问的尖锐，“你该不会……真的动了心思，要去赵家集投资？”
她指了指钱萍手里那份还没有收起来的《招商白皮书》，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排斥：“我可得提醒你，赵家集的方，水太深了。李若男，看着笑呵呵的，其实一肚子坏水，她这个时候给你塞这个东西，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此刻，史丽君的话听起来，充满了矛盾和讽刺。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还想方设法的给钱萍“画大饼”，想让碧蓝科技在县里追加投资，甚至不惜暗示青峰乡和赵家集的联动发展。
可现在，当李若男真的把具体的项目书递到了钱萍手里，史丽君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极力反对。
原因很简单，却也很致命主导权。
如果是史丽君牵线搭桥，那无论是政绩还是利益，大头都在她手里。
可现在，李若男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太溜了。
要是钱萍真的动了心，绕过她史丽君，直接拿着这份白皮书去找李若男谈合作，那这笔天大的政绩，就成了李若男的囊中之物。
更可气的是，这还是史丽君自己组的局，把人送到了李若男的嘴边。
这就好比她辛辛苦苦磨好了刀，却亲手递给了竞争对手，让人家来割自己的肉。
这让她如何能容忍？
面对史丽君的气急败坏，钱萍却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沉甸甸的白皮书，并没有顺着史丽君的话表态，也没有把东西扔掉，而是顺手夹在了腋下。
然后，她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不堪的神色。
“史县长，这些事……以后再说。”
钱萍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想再纠缠的厌倦：“今天折腾了一晚上，又是谈判又是签字的，我是真的有点累了。我想……先回酒店休息了。”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那份刚刚拿到手、还带着墨香和指纹印的《刑事谅解书》。
她并没有把这份至关重要的文件收起来，而是极其自然的、轻轻的拍在了史丽君的手心里。
“这个，交给您了。”
钱萍看着史丽君，语气变得轻柔，却绵里藏针：“杨舒丽那边搞定了，谅解书也拿到了。接下来……怎么把我弟弟从里面捞出来，这事儿，可就全拜托史县长您费心了。”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交易提醒。
我不谈投资，你也别逼我站队。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我手里有了筹码，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史丽君捏着那份薄薄的纸，只觉得烫手无比。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哪怕是再给钱萍上上眼药，让她离李若男远点。
“哎，钱总，你听我说……”
史丽君追上去半步。
但钱萍根本没给她机会。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早就滑到了路边，司机拉开了车门。
钱萍一个闪身，动作利落的钻进了车里，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砰。”
车门重重的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史丽君焦急的脸。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平稳的驶入车流，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尾气。
史丽君站在路边的雪的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谅解书，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看着钱萍离去的方向，又想了想刚才李若男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妈的。”
史丽君狠狠的跺了一脚的上的积雪，咬着牙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恶毒的咒骂：
“一个个的……都他妈是白眼狼。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