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庭画廊,“秋冥”画作前。墈书屋 首发
江浸月压低帽檐,目光落在画布上那片用深蓝与暗金交织出的、仿佛在寂静中燃烧的秋日森林。她提前了十分钟,画廊里人迹稀疏,只有安保人员无声巡视。她佯装欣赏,神经却绷紧如弦,余光留意着每个走近的身影。
一位身着灰色西装、佩戴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如学者或资深策展人的中年男士,缓步停在她身侧半米处,同样凝视着画作。
“笔意凝练,色层丰富,尤其是光影的处理,”他开口,声音平稳醇厚,似在品评,“能在有限的色调里营造出近乎无限的纵深与情绪张力,这需要创作者拥有不被拘束的内心视野,以及得以支撑这种视野的自由空间。”
江浸月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这是约定的信号。她依旧目视前方,低声应道:“自由有时昂贵,并非所有画布都能承载那样的笔触。”
男士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仍停留在画上,仿佛沉浸在艺术对话中。“真正的杰作,值得匹配其灵魂的土壤与穹顶。陆先生一直致力于发掘并守护那些独特的声音,尤其欣赏《虚宇生花》构建的宏大叙事与细腻情感。他认为,这样的作品,连同它的创造者,应该拥有更广阔的舞台,呼吸更自由的空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却字字敲在江浸月心坎:“我们可以提供一套完整的方案。新的身份,安全的海外居所,顶尖的法律与财务团队确保过渡平稳。更重要的是,一个完全由您主导、资源充沛的独立创作环境,让‘虚宇生花’乃至您未来的所有构想,不再受制于任何非艺术的考量。陆先生在欧洲和北美都有深厚的艺术基金会与发行网络,足以将您的作品推向它应有的高度。”
条件诱人得令人心悸。江浸月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然而,她强迫理智浮出水面:“代价是什么?”她声音干涩,“陆先生如此慷慨,所求为何?”
“一份基于深度互信的长期合作关系。辛捖本鰰栈 已发布罪辛彰结”男士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锐利,“陆先生希望成为您作品全球权益的独家合作伙伴。这不仅意味着《虚宇生花》ip的深度开发权,也包括您未来一段时期内核心创作成果的优先合作权。我们需要的是您无拘束的才华与创造力,而非其他。这是一场纯粹的艺术与商业结合,旨在共赢。”
他向前半步,姿态依然放松,却将一张素雅的名片轻轻放在她身侧的展台边缘。名片上只有画廊名称、一个私人电话,以及一个浮雕般的抽象图案。“考虑一下。您值得一个真正尊重并释放您全部潜能的环境。三天内,随时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他的手指在图案某处若有似无地按了一下,“期待您的回音。”
说完,他像完成了一次愉快的艺术交流,微微欠身,信步走向展厅另一端。
江浸月捏起那张名片,薄薄的纸片仿佛重若千钧。长期独家合作,全球权益这几乎是将自己未来的创作生涯与陆深捆绑。是救赎之路,还是另一重精工细作的牢笼?她无从判断,但本能的警惕在尖叫。
此地不可久留。
她转身快步走向出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手指刚触到冰冷的门把,透过玻璃,视野便被几道迅捷逼近的黑色身影占据。车门无声开合,熟悉的高大身影已裹挟着凛冽的寒气,踏碎画廊外的宁静,直逼门前。
殷夜沉。
江浸月呼吸骤停,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门被从外推开,他一步跨入,画廊内温暖的光线似乎都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温逼退。他看也未看旁人,目光如铁钳般锁住她,大手已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狠戾,痛感尖锐。
“真会挑地方。”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裹着冰碴,眼底翻涌着黑沉的风暴。他一眼扫见她指间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名片,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劈手夺过,瞥了一眼,随即在掌心碾作一团。
“走。”
几乎是被拖拽着,江浸月踉跄地被他带离画廊,塞进等候的车内。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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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光影交替的阴影里,无形的丝线正在悄然收紧。
某处,屏幕幽光映照着一张苍白的脸,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终于敲下回车。数据流悄然没入虚拟深渊。
更深的暗处,有人倚窗而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杯壁,听着耳边低语汇报,红唇弯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细微弧度。
“起风了。”她轻声呢喃,望向窗外沉坠的夜色,眼底暗芒微闪。
蛛网轻颤,等待着宿命般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