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的心脏在殷夜沉冰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几乎骤停。她猛地缩回拽着沈砚袖口的手,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慌乱地站起身,脸上血色褪尽。
“我…我只是来整理一些前期资料。”她试图解释,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干。她不敢直视殷夜沉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凤眸,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她确实存了别的心思——在接到陆深那边的试探性接触后,那颗被殷夜沉打压至绝望的心,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妄念。来工作室,整理核心资料,甚至找沈砚探讨技术细节,潜意识里,何尝不是在为一种“可能”的未来做准备?为自己和《虚宇生花》寻找一条或许能挣脱枷锁的生路?
沈砚也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微微颔首:“殷总。” 他敏锐地感受到了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但他选择沉默,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殷夜沉没有理会沈砚。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江浸月略显苍白的脸,她微微蜷缩的手指,以及她面前那台还显示着《虚宇生花》渲染界面的电脑屏幕。
她在他下令暂停一切后,迫不及待地来到这里,和沈砚……如此亲近地讨论项目。
他想起周屿的汇报,深蓝的人已经接触了她。陆深抛出的“自由”与“独立”,像最甜美的毒药。而她此刻的行为,在他眼中,无疑是对那毒药产生了兴趣,甚至开始付诸行动的证据!
她是不是觉得,沈砚这里,有她需要的技术底牌?或者,沈砚本身,也是她衡量去留的一个砝码?
那无意间流露的亲昵和依赖,那属于他们工作领域的、不容他插足的默契,像细密的针,扎在他心头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地方。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嫉妒的毒焰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极致的愤怒反而让他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平静。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整个工作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看来,”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更沉,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审视,“你很忙。”
这句话意有所指,江浸月听得懂。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知道了?知道陆深联系她的事了?还是仅仅因为看到她在这里,和沈砚在一起?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问。在他这种冰冷的注视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我……只是不想项目彻底停滞。”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冰冷的指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殷夜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戾气。
“不想停滞?”他重复着,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近。他没有看沈砚,目光始终锁定在江浸月身上,直到两人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寒意。“所以,是在为项目的‘未来’,做积极准备?”
他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在江浸月心上。她感觉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他彻底看穿,那种无所遁形的羞耻感和恐慌让她浑身发冷。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默认吗?承认吗?那无异于点燃他这座火山。否认吗?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又显得如此可笑。
她的沉默,在殷夜沉看来,等同于默认。
一股毁灭性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他想掐断她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想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让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觊觎。
但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惊,包含了愤怒、警告,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受伤的冰冷。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大步离开了工作室,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
沉重的关门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江浸月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技术台。冷汗,已经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衫。
沈砚默默地看着她,递过一张纸巾。
江浸月没有接,只是茫然地看着殷夜沉消失的方向。她知道,风暴并未结束,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最令人窒息的平静。他最后那个眼神,让她明白,她任何一点寻求“出路”的念头,都是在挑战他的底线,都会引来更严厉的禁锢。
而那一点点因陆深抛出的橄榄枝而生出的、微弱的希望之火,也在殷夜沉这冰冷彻骨的对峙中,摇曳欲熄,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