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后来才知道——
赵春前辈并非单纯地针对她、看不起她。
他与魏书是肝胆相照的多年老友。
这次魏书入院,所有治疗由他一手主持。
他迫切地寻了很多法子,希望能帮老友续命,可惜成效不大。
直到姜禾到来前夕,他又冒出了新的思路。
如果姜禾没来,大概率会采用他的计划。
而赵春这次很自信。
他以为他的方案就是魏书唯一的活命机会。
可惜姜禾的出现破坏了这个机会。
他心急,难免对姜禾带了几分火气
了解到这些内情后,姜禾沉默片刻,想要去找赵春这位老前辈谈谈。
没想到对方看到她,神情居然很平静。
“老魏说得没错,是应该给年轻人一点机会。你的方案自成体系,我也挑不出半点问题来。就让老天来决定最后的结果吧!”
赵春这话也不是迷信。
不管多厉害的医生,也不敢说百分百的把握。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任何治疗方案能不能起作用,最后都要看患者本身对该方案的接受程度。
在没有真正施展之前,谁都不知道最终的答案。
姜禾很清楚这点。
她郑重颔首:
“我会全力以赴。”
姜禾的方案终于得到了治疗团队里绝大多数人的认可!
于是,魏书的主治医生也正式换成了她!
团队里其他医护接到这个消息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魏老的主治要换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医生?”
开什么玩笑!难道上面准备放弃魏老了?
不少医护忿忿不平。
他们几乎打小听着魏老等前辈的功勋过往长大,对这样的老前辈怀着最纯粹的敬仰,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现在骤然更换了主治医生,他们非常担心给魏老带来不好的影响,于是都跑来围观姜禾到底要做些什么。
这时,浩浩荡荡的白大褂们穿过走廊。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国内说得上好的名医。
然而其他人最先看到的却是站在第一排的年轻女医生——
她轮廓清冷淡雅,眉宇间自有一股独特气度。
哪怕站在这么多的前辈之间,她依旧气定神闲、不卑不亢。
一句话不说也照样成为人群的中心。
看着这样的她,那些质疑的人们忽然就哑口无言了。
他们准备继续看看再说!
姜禾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侧目。
在敲定最后方案,接下来就是尽快实施了。
姜禾已经决定亲自操刀第一步治疗,直接开出了内服和外敷两个方子。
内服方是以茵陈术附汤为主,即用附子的温和热力,像阳光一样蒸化体内寒湿,而茵陈则是为了利湿退黄,白术、茯苓、干姜用来强脾健胃。
另外还合入了六味地黄丸加枸杞、女贞子,用来滋养肝肾真阴,以涵养肝木。
外敷法则是用芒硝、冰片研磨,敷于魏老胀大的腹部,配合甘遂末敷肚脐,通过皮肤渗透利水,快速缓解腹胀痛苦,也能减少抽腹水的次数。
药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效。
虽然这里还有很多下级医生可以使唤,为了慎重起见,姜禾还是选择亲自守着。
等到了下午,姜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对魏老进行了一次特种灸法。
她选择在魏老背部的肝俞、脾俞、肾俞及腹部章门、元关穴,施行重阳灸,即多层生姜隔附子饼灸,这个过程灸量极大,前后耗费两到三个小时。
目的则是为了温通三阴经,激发脏腑深部阳气。
姜禾全程盯得聚精会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时时刻刻都在根据魏老的状态调整。
不知不觉间,额头和鼻尖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她手背上。
她只是随意低头看了眼,就迅速抬手擦去,继续专注在眼前。
终于,治疗结束了。
姜禾缓缓舒了口气,抬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背。
直起身子时,发现身边不少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年轻的医生护士朝她竖起大拇指。
他们本来是被派来打下手的,结果什么都没做,只旁观了一场精妙的治疗。
最惊讶的是治疗过后的状态。
有人指着病床,轻声说:
“魏老睡着了。”
不止睡着,还睡得很沉,鼾声如雷。
要知道,魏书在最近已经被折磨得痛苦难言。
不仅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靠营养液度日。
而且他也睡不着,疼痛时时刻刻折磨他的神经,不管多少止痛药下去,都起效甚微。
没想到姜禾这外敷内服特种灸法等一系列治疗手段砸下去,居然让魏老忘掉了病痛,沉沉地睡着了?
哪怕最后依然无法挽回魏老的生病,只能眼睁睁地送走他
那最后这段时间,魏老能好吃好喝好好睡觉,也是很好的。
姜禾听到那些年轻医护们的感慨,觉得好笑。
看来是真没多少人对她有信心啊。
不过她也不急。
这次的治疗注定是漫长持久的一次作战。
只希望能在过年前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姜禾默默想着,又叮嘱了其他人几句,这才准备下班。
依然是霍岩松负责送她到了军区大院门口。
路上,霍岩松不停地感慨和赞叹。
特别是姜禾今天在会议室的表现,简直让他出乎意料!
“我就知道当初我的决定没有错!”
“也要多谢霍医生给我这个机会。”
姜禾也是今天亲自体验了,才明白霍岩松请她过来,耗费了多大的力气。
虽说真正目的也是为了治好魏老,但这未尝不是在给她提供一个展示精湛医术的舞台,让她尽早进入高层的视野。
像是今天接触的专家们,他们在未来肯定能成为姜禾的人脉,这对于姜禾未来的发展来说至关重要。
哪怕是姜禾此时此刻,也必须对霍岩松说一句谢字。
霍岩松摆摆手:“小事而已,还是看姜医生你够厉害!”
姜禾失笑,没再谢来谢去。
见车子抵达了大院儿门口,便推门下车。
不远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茫茫白雪之中,等着她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