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老先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敲在人心里。
苏晴晴也不催促,她知道,这位老人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更需要时间来权衡利弊。
她在赌,赌自己在老先生心中的分量,赌她肚子里的这个“未来”,比那份冷冰冰的条例更重要。
许久,敲击声停了。
老先生睁开眼,眼中的震惊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奈。他看着苏晴晴,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恼怒,有欣赏,还有一丝哭笑不得。
“你啊你……”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给我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苏晴晴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知道,她赌赢了。
老先生没有再废话,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是我。”老先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总政吗?接主任。”
短暂的等待后,他对着话筒继续说道:“关于南海明珠岛苏晴晴和周北辰的结婚申请报告,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电话那头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老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特别小组,什么配套条例,都是废话!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批准!对,就是现在!用最快的速度把盖好章的文件送到我这里来!”
他没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说完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苏晴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位老人雷厉风行处理事情的样子,心里也不免佩服。这就是权力的效率。
老先生放下电话,抬头瞪了她一眼:“你满意了?”
苏晴晴立正站好,表情严肃:“报告首长,为了国家长远发展,我这是在为组织分忧。”
“你少给我贫嘴!”老先生被她气笑了,“我告诉你,苏晴晴,今天这事,下不为例!以后再敢拿这种事来要挟我,我让你去戈壁滩上种一辈子土豆!”
“是!保证完成任务!”苏晴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老先生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做工精致的钢笔。
“这个,拿着。”他把钢笔推到苏晴晴面前。
“首长,我不能要。”苏晴晴连忙拒绝。
“这不是给你的。”老先生看着她的肚子,眼神柔和了些,“这是给我未来……那个小家伙的见面礼。等他出生了,告诉他,这是太爷爷送的。”
苏晴晴的心,被这句话轻轻触动了一下。苏晴晴确实怀孕了,在和周北辰第一次之后的一个月她没有来大姨妈,自己测的。任何人都不知道。
“谢谢首长。”她最终还是收下了钢笔,紧紧地握在手里。
没过多久,王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震惊和困惑。他把文件袋恭敬地递给老先生。
老先生打开文件袋,抽出那份熟悉的结婚申请报告。
报告的末尾,“驳回”两个字已经被划掉,旁边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批准”,下面盖着两个鲜红刺目的印章。
一个是“华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
另一个,赫然是那个“中央人才工作特别领导小组”的印章。
只是这次,印章下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特事特办,首长亲批。
“拿着,赶紧滚蛋。”老先生把那张薄薄的纸扔给苏晴晴,语气不耐烦,像是在赶走一个烫手山芋。
“是!”苏晴晴接过那份承载着她未来的文件,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她郑重地将报告叠好,放进口袋,然后对着老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长,谢谢您。您保重身体。”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老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个小滑头……”他拿起桌上的毛笔,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心情却久久无法平复。
走出四合院,坐上那辆红旗轿车,苏晴晴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她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刚才在书房里,她表现得再镇定,内心也是紧张到了极点。那不仅仅是一场谈判,更是一场豪赌。
幸好,她赢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批准报告,又看了一遍,那鲜红的印章和“批准”两个字,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心念一动,将这份珍贵的文件和那支钢笔,一起收进了淘夕夕系统的储物空间里。
这东西,可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周北辰和陈思远那两个家伙。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用这种方式拿到的结婚许可,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就让他们在岛上卷去吧。
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首都的街道上。
窗外,红砖灰瓦的建筑掠过,墙上还留着时代印记的标语。苏晴晴靠在柔软的后座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与那位老先生的每一次对弈,都像是踩在钢丝上跳舞,耗费的心神远比指挥一场战役要多。
“师傅,去百货大楼。”苏晴晴淡淡地开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首长”,不敢多问,方向盘一打,汇入了驶向城市中心的车流。
百货大楼,这个年代的商业圣地。
刚一踏入,一股独属于七十年代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雪花膏的香气、布料的棉尘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樟脑丸气息。
穿着蓝色或灰色制服的售货员站在高高的玻璃柜台后面,手里拨弄着算盘,神情带着几分国营单位特有的矜持与傲慢。柜台前,挤满了穿着朴素的市民,他们目光热切地看着柜里的商品,手里紧紧攥着各种票证。
的确良、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每一件,都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苏晴晴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她穿着一身普通的作训服,虽然身姿挺拔,但在这人潮中并不显眼。
她径直走向卖食品的柜台。
“同志,我要买麦乳精和奶粉。”
柜台后,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嘴角微微下撇的女售货员爱答不理地抬了抬眼皮:“票。”
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欠奉。
苏晴晴扫了一眼柜台里那几罐孤零零的麦乳精,包装上都积了层薄灰,显然是稀罕物。
“没有票。”她平静地回答。
那女售货员“嗤”笑一声,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嘴里不咸不淡地嘟囔:“没票看什么看,耽误工夫。”
周围几个顾客闻言,也向苏晴-晴投来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在这个年代,没有票证,寸步难行,这是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