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出来。”苏晴晴命令道,语气不容置喙。
高山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但迎上苏晴晴那双写满复杂的眼睛,他的动作僵住了。他沉默地,缓缓地,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伸到她面前。
苏晴晴看着那翻开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拿出了一个急救包。这当然是她从系统里兑换的。
她拉着高山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礁石上,用医疗盐水冲洗着他的伤口。高山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任由盐水刺激着伤口,仿佛那只手不是他自己的。
“你把他当成情敌?”苏晴晴一边清理碎石,一边冷不丁地问。
高山的身体猛地一震,没有回答。
苏晴晴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放轻了些:“高山,你对我来说,跟哥哥们是一样的。是我最亲的家人,也是我能把后背完全交给他的战友。我从没想过……从没想过你会因为这些事,伤害自己。”
她的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道歉。
高山依旧沉默,只是低着头,让苏晴晴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晴晴给他上好药,用绷带仔细地将他的拳头一圈一圈缠绕起来。做完这一切,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高山,你看着我。”
高山迟疑了几秒,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痛苦与挣扎交织。
“我第二次问你,”苏晴晴的目光清澈而认真,“你身上的‘磐石计划’,那个所谓的精神钢印,我有办法可以解除。我能还你一个真正的自由,让你不用再被任何指令束缚,让你能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去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进了高山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他眼中的痛苦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自由?什么是自由?
离开她,就是自由吗?
那种日子,他连想都不敢想。那不是自由,那是把他从这个世界上连根拔起,让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不!”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猛地反手握住苏晴晴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不要!”他重复道,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动手,“老大,不要赶我走!”
苏晴晴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但她没有挣扎。她看着他眼中那份濒临崩溃的哀求,心里酸涩得厉害。
“我不是要赶你走。”她耐心地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为自己活一次。你可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辈子都围着我转。高山,这不公平。”
“公平?”高山惨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从我被选进‘磐石计划’那天起,我的人生里就没有‘公平’两个字了。我的命是你给的,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你。如果这个任务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老大,我求你,别拿走我唯一活着的意义。”
苏-晴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想给他一片天空,他却害怕飞翔。她想解开他的锁链,他却把锁链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还能说什么?
院子里那片欢声笑语,周北辰那句“我们的家,就交给你了”,此刻在她脑中回响,与眼前高山的痛苦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高山以为她要放弃了。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一点点加大,仿佛那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老大,”高山的声音低得像在梦呓,他看着远方翻滚的海浪,缓缓说道,“你别担心我。我都想好了。”
苏-晴晴一怔:“想好什么了?”
高山移回目光,看着她的脸,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令人心碎的清醒。
“以后,我给你们带娃。”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苏晴晴的心上,让她瞬间无法呼吸。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神无比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规划好的未来。他接受了她会嫁给别人,接受了她会生儿育女,然后,他为自己在那个未来里,找好了位置。
不是丈夫,不是情人,甚至不是哥哥。
是她孩子的守护者。
苏晴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眼睛也热得发烫。她想说“你别这么傻”,想说“你不该这样”,可所有的话都卡在了那里。
因为她知道,这是高山能为自己找到的,唯一能继续留在她身边的,最卑微也最牢固的理由。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走吧,该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gil的疲惫。
高山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又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影子护卫。只是那只被白色绷带包裹的拳头,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悲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回苏家小院。
院子里的气氛依旧热烈。周北辰正被苏小军缠着,吹嘘他在京城见过的各种新鲜事。刘翠娥和苏大海则陪着周定国、贺严说话,两位老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苏晴晴和高山的出现,像一阵冷风,让这股热意停滞了一瞬。
“晴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周北辰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很自然地就想去牵她的手。
苏晴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强撑着露出一丝笑容:“没什么,跟高山去海边吹了吹风。”
周北辰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随即落在了她身后的高山身上,特别是他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周北辰的眼神立刻变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晴晴和高山之间,盯着高山,语气虽然平静,但带着一股审视的压力。
“你的手怎么了?”
高山抬起眼,面无表情地回答:“在礁石上训练,不小心划伤了。”
这个借口无懈可击,符合他一贯的训练狂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