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医院附近的露天公园里。
朔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冷冰冰的却又透着一丝奇怪的味道,算不上好闻,可我非常喜欢。
昨晚下一阵零星小雪,不成规模,但却让气温骤降。
一身病号服的我叼着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面树杈上的鸟窝。
那窝筑的老高,几根枯草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像极了眼下龙腾的处境,也像极了我面前这两个男人的命运。
“樊龙,你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冷硬的声音传来,两道身影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像极了老电影里的黑白无常。
高的那个短发方脸,眉眼间透股凶狠劲,谈不上有多帅,但一身生人勿近的男人味,是刘恒。
昔年那个给我们带来无限麻烦,没有痛感神经的狠茬。
胖的更扎眼,二百六七十斤的体重,仿若移动的肉疙瘩,脖颈敞开的领口处,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脖颈蜿蜒至肩头,活像条扭动的黑蛇,是庞疯子!
“你俩居然能出现在我面前,就说明彭大少已经做足了思想工作,所以我还需要再多解释什么吗?”
我弹了弹烟灰微笑。
“呵呵!”
庞疯子率先炸了毛,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老弟啊,我俩是人不是物,彭飞咋说是他的想法,我们听不听是我们的事,你说对吧?我出道时候,你还撒尿和泥玩呢,现在让我跟你混?”
他说话时,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那道伤疤也跟着扭曲起来,看着更加吓人。
“我出道时候,对面还是一片荒草地,可不影响现在上头建起几栋摩天大厦!”
可我笑了笑,手指对面几栋大楼努嘴:“你们要的我能给,你们没有的我不缺。”
“况且,我送到你俩面前的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判断题。”
停顿一下后,我又轻飘飘的开口。
“哦?”
刘恒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凭你?如果我们判判断失误,画不出你想要的对勾或者叉号的话,你能怎么样?”
“对勾的话,我想大家都可以长命百岁,至少活到正常死亡。”
我直起身,依旧微笑:“叉号的话,那二位恐怕就得提前预备白事了。”
“哈哈,你快别逗我笑了?”
庞疯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乐子,庞硕的身躯带起一股寒风:“信不信,老子现在一只手就能捏爆你!”
“你不服?”
等他话音落地,我歪脖浅笑。
“踏踏踏”
脚步泛起,两人身后一尊同样庞大的身影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比庞疯子还要壮上半圈,站在雪地里就是尊黑塔,正是我在太原城时,借着老舅大华子的关系收下的悍匪大象。
俩人几乎一样的吨位,可大象往那一站,浑身散发出的戾气,比庞疯子要重上十倍。
我见过大象出手,看似笨拙,但身法灵活到离谱。
光凭着与那体格子不符的灵活劲,他应该就能完虐庞疯子。
“一对二的话,他够呛有什么胜算吧?”
刘恒的声音拔高,他盯着大象,玩味的一笑。
“是吗?小刘同志!”
戏谑男声响起的刹那,刘恒和庞疯子的脸色同时变了。
尤其是庞疯子那身肥肉都下意识的绷紧了,脖颈上的伤疤跳了一下,原本瞪得溜圆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我身后的长椅。
一道如刀削般身影,缓缓从长椅上站起身子。
黑色棒球帽,水洗白的牛仔夹克,拉链拉到顶,却依旧遮不住对方身上拒人千里的冷漠。
微微侧头,露出脑后扎眼的狼尾,迎风轻轻晃动。
一张平静到令人心寒的脸孔。
不是那种带着伤疤的狰狞,而是毫无表情的冷峻。
颧骨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用刀片割出来的,一双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只露出半截眼尾,那眼尾上挑。
猿臂蜂腰,这个词或许就是为了眼前的男人专门打造的。
他就那么杵立原地,没动,没说话,甚至没抬眼,可公园里的空气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压抑得庞疯子粗重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安安禁”
刘恒艰难的蠕动嘴唇,认出男人的身份。
正是昔日名动崇市社会圈的杀神小鬼安禁。
“二对二呢?小刘!”
安禁朝我们的方向漫步走来,一边迈动双腿,一边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你你怎么”
刘恒的声音有些变调,双眸瞪得浑圆,里面满是不敢置信。
“我记得最近一次咱俩交手时候,龙腾大酒店还叫水晶宫,那时候李涛住四楼顶头的房间,我当时踹了他几脚,还扇了你俩嘴巴子,当时你们那层有差不多三十多人吧。”
安禁双手插兜,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说话间,他再次甩了甩手腕,这次,我清楚地看到,他指间夹着的是把闪着寒光的蝴蝶刀。
刀身不长,却锋利得吓人。
“上次我空手,今天我想挑战一下拿刀时候能不能更轻松一点。”
安禁拿刀尖往起顶了顶帽檐,露出狭长的丹凤眼:“二对二,或者,你俩二对一。”
目光扫过刘恒和庞疯子,似乎在瞧两个死人。
“可以开始了么?”
看对方不吭声,安禁轻咳一声。
“安哥,咱俩可”
庞疯子抽吸两下鼻子讪笑。
“我妹妹叫安澜,你不陌生吧?”
安禁直接打断。
“我知道。”
庞疯子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话。
刘恒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看身边的庞疯子,又分别望向对面的安禁和身后的大象,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姓樊的,你这是早有准备啊!”
庞疯子咬牙低吼。
“不不不,我是带足了诚意,也给足你们时间和空间。”
我摇摇脑袋回应:“如果我真想要你俩躺下的话,你们觉得,现在还有机会站跟我讨价还价吗?”
“别逼我拼命!”
刘恒咬着嘴皮,不屈的咆哮。
“你得有拼命的资格才行啊。”
我摇摇头,右手冷不丁举起。
动作很慢,很随意,就像平时伸个懒腰似的。
“踏踏!”
“踏踏!”
下一秒,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有节奏。
刘恒和庞疯子慌忙朝四个方向张望,脸上的愤怒立时间变成了惊恐。
东边,壮硕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棉服,怀抱红白相间的“肯德基”全家桶,正是我家的大胃王牛奋。
南边,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不紧不慢的靠近,双手插在灰色风衣口袋里,看起来斯斯文文,头顶上方类似道士的小发髻随步伐晃动,我的发小兼龙腾公司大保镖赵勇超。
西边,军绿色的大衣的青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是歪打正着入伙的绿营悍将李叙文。
北边,一道纤细的倩影正缓缓走来。
女生红色的羽绒服分外扎眼,白皙的皮肤很是抢眼,那是二盼的梦中女神初夏。
李叙武、赵勇超、牛奋和初夏。
俨如四堵移动的城墙,将刘恒和庞疯子彻底包围在中间,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再加上我身后的安禁和他们背后的大象。
六个人,每个单独拎出来都属于独当一面的狠角色,此刻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他们俩牢牢困在中间。
别说特么反抗了,就算是想跑,也插翅难飞。
“现在,你们觉得,你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吐了口浊气出声,踢了踢脚下的干树枝:“来,对钩还是叉号,你们自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