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一会儿,我揣着三双一次性筷子和凉菜、三白走出小饭馆。
出门的同时,我望向街道对面的市二院。
此刻医院里的暴乱趋于平静。
可能是因为有探员在帮忙维持和疏导,又或者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本来也没多大的事儿。
之前没头苍蝇似的奔逃和嘶喊逐渐消散。
大部分病人家属和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全都杵在大院里,仰着脖子瞅住院楼顶八楼窗户往外泛起的滚滚黑烟,好似在看一场无关痛痒的烟火秀。
“上哪去啊?龙哥?”
待我钻进车里,老毕低声发问。
“先走着再说。”
我叹了口气,一手把玩着三双一次性筷子,一手冲他摆了摆。
老毕瞧了我一眼,也没多吱声,缓缓的踩下油门。
车子沿马路徐徐前行。
盯着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时间也可以如随意的前进或者都退就好了。
人生这玩意儿太操蛋了!
本以为牢不可破的情义,可能转眼就碎成渣。
我特么最怕的就是像眼前这般!怕当年一起喝酒撸串、说要同生共死的人,到头来拿刀戳向对方的胸膛。
这世上什么都能赌,唯独兄弟情义赌不起。
输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车子开了能有十几分钟,街景从喧嚣的医院周边,渐渐变成了更加热闹的崇市车站附近。
“好久没看着董乐乐了,是吧?”
我靠在座椅上,突然长叹一口气,朝老毕微笑。
“啊?”
老毕一怔,手底下的方向盘抖了一下:“确实挺久了!主要光哥知道咱们都不喜欢她,所以很少领她跟咱大伙碰面聚餐。”
“对了,她那家小酒吧还开不?你还能找着地方不?”
我闲聊一般的又问。
“能!”
老毕重重点头:“酒吧现在扩建了,不过位置没变!依旧还在站前街那一片。”
“看看她去?叙叙旧!”
我歪脖又道。
“叙叙就叙叙。”
老毕沉默三五秒,随后一脚油门踩到底,我们屁股下车子的发动机立马发出一阵嘶吼。
“龙哥到地方了,那家店现在就是董乐乐的,前段时间刚装修!”
很快车子在崇市火车站广场周边停稳,老毕手指前方。
我抬头望去,临街的门面装修的简约大气,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头上没有花哨的霓虹灯,只有一行低调的英文字母。
“echo chaber??”
跟我记忆中董乐乐那家荤味儿满满的夜店,简直天壤之差。
“走,进去看看。”
我推开车门下车,老毕赶紧跟了上来。
推开玻璃门,一阵柔和的萨克斯音乐迎面而来,跟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店里的灯光很暗,却不压抑,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盏小蜡烛,昏黄的光线映得整个空间格外温馨。
吧台后面摆着排排整齐的洋酒瓶,几个打扮端庄的酒保正有模有样的花式调酒。
店里的客人不多,大多是两两相对而坐的小情侣,要么低声交谈,要么卿卿我我。
扫视一眼四周,完全可以看得出董乐现在是真不差钱了,不然也不会有模有样的干起清吧买卖。
“先生几位啊?请问有预定吗?”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服务生小伙忙不迭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樊龙?!”
我刚要开口,就听见吧台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紧跟着,就看到董乐乐正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秀发散落肩头,虽然脸上化了妆,不过很淡很雅。
本来她就身材高挑,再加上这身打扮,更显的气质出众,跟当年那个人尽可夫的卖笑姐,简直判若两人。
确认是我后,她也意外的一怔几秒,随即快步走了过来:“好久不见啊,樊龙。”
“是啊。”
我笑了笑,找了个靠角落的卡座坐下:“差不多快一年了吧。”
董乐乐让服务生给我们倒了两杯温水,然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我手里拎着的矿泉水瓶和凉菜上。
我把矿泉水瓶放在桌子上,里面的散白晃了晃。
“怎么嫌弃我这儿的酒不符合你身份呐?”
董乐乐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
“哪有,你这儿的太贵,我喝不起。”
我开玩笑的摆摆手:“要不你还是帮我调几杯酒吧,不然不符合你屋里的格调!”
“自己人来店里捧场,哪有那么多说道,你怎么舒坦怎么来。”
董乐乐赶忙接茬:“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其他就显得虚伪了啊。”
“不,还是得消费。”
我态度坚定的望向董乐乐:“有什么好喝的?你给推荐推荐。”
董乐指了指吧台后面的酒水单:“你自己看呗,想要什么都有,没有的我连夜给你进回来货。”
瞄了一眼酒水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酒水名字,大多是我没听过的洋玩意儿。
“嫂子,那些都太大众,我想要几杯特别的。”
我眨巴两下眼睛开口。
“哦?比如说什么特别的呢?”
董乐挑了挑眉,很是意外。
只是不清楚是对我突如其来的称呼,还是酒水。
“我想要”
我指尖在桌子上的矿泉水瓶上敲了敲,声音很轻道:“兄弟的酒,我想点几杯关于兄弟的酒。”
董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冲吧台喊了一声:“给我调三杯酒,按光哥平常的规矩来。”
吧台后面的酒保应了一声,开始忙碌起来。老毕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小声问我:“龙哥,什么是关于兄弟的酒啊?”
“你应该问咱嫂子。”
我朝董乐乐努努嘴。
片刻后,酒保端着四杯颜色各异的酒走了过来。
董乐乐端起第一杯酒,酒的颜色是深红色的,看起来很像葡萄酒。
她递给我开口:“这杯叫‘兄弟情’,用赤霞珠和白兰地调的,味道醇厚,像极了你们哥几个之间的情义,浓的化不开。”
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味很轻带着一丝甘甜,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刚刚出道时候我们几个可怜巴巴的蹲在光哥店门口的那些日子。
“再试试这杯。”
董乐乐又端起第二杯酒,这杯酒的颜色是金黄色的,看起来相对清爽。
他递给老毕的同时介绍:“这杯叫‘同甘苦’,用威士忌和柠檬汁调的,先苦后甜,好似你们曾经一起吃过的苦,一起享过的福。”
老毕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酒杯,喝了一大口。
跟着,董乐乐自己端起第三杯酒,这杯酒的颜色是透明的,看起来跟我矿泉水瓶子里的散白没什么两样。
“这杯叫‘共患难。’
她盯着我们微笑:“用伏特加和龙舌兰搭配混合,味道很烈,喝完就感觉仿佛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它呢?”
我手指最后一个酒味出声。
“它叫”
董乐乐磕巴一下,没有立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