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必须把咱俩的账掰干净、算明白!”
话音还未落地的同时,我的右脚蹬地发力,身体就跟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撞了上去,左拳带风结结实实的凿在钱坤的腮帮上。
“嘭!”
一声闷响,拳头砸在他脸上的触感又硬又实。
钱坤闷哼一声,脑袋被打得往旁边偏了半尺,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鼻子再次冒出血丝。
草特娘的,这孙子居然没还手!就那么捂着侧脸硬挺,皱眉注视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反倒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你特么妈的!还手啊!”
我扯脖吼骂:“别让我看不起你!拿出你刚才装死耍老子的运筹帷幄!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还手!”
“是不是只要我还手,你就能舒坦?”
钱坤抹了抹嘴角,吐出口带血的唾沫,可是态度依旧平静的让人抓狂。
“少他妈废话!还手!”
我再次扑了上去,又一拳头冲他胸口夯过去。
这一拳我用了十足的劲,满心满脑全是自己这半年多的颠沛流离,是刚才铁铐锁在手腕上的冰凉触感。
这次钱坤终于动了!
他脑袋轻轻往边上一偏,轻松躲开我的拳头,同时腰身一拧,膝盖“咚”一下磕在我的肚子上。
“呃,卧槽”
钻心的疼痛立时间从肚子蔓延全身,我吃痛的弓起身子,嘴里的酸水止不住涌出来了。
“现在舒坦点没?”
钱坤居高临下的看向我。
“舒坦尼玛个头!”
我吐了口浊气,直身不管不顾的朝他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脑袋直接撞向他的额头。
“嘭!”
我俩的脑门子撞在一起,疼得我眼前发黑,钱坤也闷哼一声,显然也不好受。
但我已经红了眼,管不了那么多了,张嘴就想往他肩膀上咬。
钱坤也被我不要命的打法激怒了,他甩开我的胳膊,一拳砸在我的眼眶上。
“咚!”
我感觉眼睛像是被石头砸了下一般,原地肿了起来,视线随之变的模糊不清。
“操!”
我索性闭上眼睛,胡乱挥舞双臂,凭感觉往他的身上砸。
甭管打在他哪,只要能碰到,能让他疼,老子就舒坦!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失控了,我俩活像两条争夺配偶权的野狗,在防暴大队门口的空地上扭打在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拳拳到肉。
你一拳我一脚,互相撕扯,疯狂的撞击。
他的拳头砸在我的脸上、胸口、后背,疼得我龇牙咧嘴,身上的骨头像是要散架。
我也没吃亏,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逮着机会就往他的伤口上怼,薅扯他的头发,抓他的眼珠子,踢丫挺裤裆,反正怎么阴怎么来。
鲜血从我的眼眶,嘴角流出来。
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肿得老高,精致的西装被扯得不成样子,防弹背心也彻底暴露在外。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往死里打!把所有的憋屈都打出来,把所有的仇恨都打明白!
不知道打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拳头挥出去都变的软不拉几,不光力度降了,连速度都慢好多,唯一的好处是身上的痛感变得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疼。
对面的钱坤一个吊样,脸色苍白,脚步虚飘,几次都失控的摔倒。
最后,我俩互相搂着对方的脖子,谁也没力气再出拳,就那么紧紧瞪着对方,唾沫星混着血沫子从嘴里喷出来。
“嘭!”
不知道是谁先没站稳,总之俩人一齐摔倒在地上。
我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此时我眼眶肿得老高,几乎睁不开,只能眯出条细缝,动一下都觉得费劲,但心里那团压抑很久的邪火,总算是发泄出来一些,没那么堵得慌了。
“不算完”
我抿着嘴,艰难的转头看他:“咱俩的事不算完”
钱坤躺在我旁边,同款吭哧带喘,同款猪头狗脸。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越来越近,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惊呼。
安澜怎么来了?
我吃力的望去,只见一群人朝我们这头狂奔而来。
领头的倩影,跑得飞快,身上的风衣都被带了起来。
我还没瞧清楚是咋回事,安澜已经冲到了我们面前,她二话没说,抬起脚就朝钱坤的肚子狠狠踢了过去。
“嘭!”
“嘶嘶”
本就没剩多少力气的钱坤,被这一脚踢的身体直接蜷缩成一团,痛苦的直抽凉气。
安澜踢完之后,又后退了两步。
先是担忧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朝钱坤微微欠身鞠了一躬:“钱总,按理说,这段时间如果没有您和鲲鹏集团的照应,不论是长治的工地,还是龙腾公司现有的产业,可能都已经被银河集团铲平,这份情,我和龙腾家所有人全记心里。”
“但是”
她迟疑一下又道:“樊龙是我男人,我男人跟你拳拳到肉的拼命,作为他的女人,我不想理会谁对谁错,也不想管什么恩怨情仇,我只认准一点,帮他不帮理!刚才这一脚,是替我男人还你的,希望您能谅解。”
说完,她不再看钱坤,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我的头,带着浓浓的心疼:“你怎么样?眼睛肿成这样,咱马上去医院检查”
“没,没事小伤”
我咧嘴笑了,牵动到脸上的伤口,疼得我禁不住直抽抽:“不碍事,跟孙子打一架,当爷的舒坦。”
半晌之后,钱坤才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捂着看向安澜:“理解!帮亲不帮理,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况且况且我本来就没理。”
说罢,狗日的看向我似笑非笑:“樊龙,你小子好福气。”
“废话!”
我哼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
安澜赶紧伸手扶住我。
“我媳妇当然疼我!不像你,就只会玩些阴谋诡计,装死耍人!”
“刚才那不是耍你,是救你!”
钱坤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那场预演,你现在已经进局子了,等着你的不是死刑就是无期,你觉得你那些兄弟,你媳妇,能好过吗?”
确实,他说的很对!我认同也接受,但是就是不承认,他拿有啥脾气?
“呵呵,每头猪也都以为喂它们是好人,但谁知道杀它们的也是所谓的好人。”
我嘴犟鼻子硬的嘲讽。
说话的过程中,安澜扶着我站了起来。
我看向钱坤,他也正盯着我,两人脸上全是鼻青脸肿,但我能明显感觉的出来,我对他的敌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就是个高高在上的大佬。
而我只是个在底层挣扎的混子,是棵需要借助他的光芒才能偷摸成长的野草。
直至此刻,我依然他认为他混蛋到极点,用最不光彩的方式送我去死,但又不可否认,他确实教会了我好几课。
尤其用最刻骨铭心的方式教我认清在这个吃人的现实世界里,信任真的不能随便给。
“谢了。”
我撕掉干皮的嘴皮,冷笑:“你教我的混蛋方式,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钱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说谢谢,随即他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脸上的伤口而显得有些狰狞:“不客气。”
迟疑了许久许久,我朝他缓缓伸出了手。
“嗯?”
他怔了一下,马上也递过手掌。
两只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从即刻起,我和钱坤之间的恩怨,算是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他教我的科目混账透顶,属实不值得铭记,但我心里是真的感激。
我不傻不聋。
刚刚安澜说的那些话我一字不差的全听在耳朵里。
安澜的感激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说的再直白点,她其实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现在的龙腾公司跟钱坤之间藕断丝连。
可她又怕影响到我的思想和判断,所以并没有过多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