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上吹雪合奏的感觉很是不错。
是那种轻飘飘的,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感觉。
她会包裹住你,任由你肆意发挥,且还都能接住。
这样的张力和弹性,使得苏澈觉得,一直以来积攒的压力都得到了些许释放,较为上头。
此刻,在马大师满意的目光下,苏澈坐回到位置上,回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总共跟哪些人一起演奏过。
【次数最多的,应该是iya。】
iya自打来到家里后,就没少拉着自己合奏。
并且每一次合奏,都会说自己弹琴“可爱”。
这样的激将法屡试不爽,总能逼出自己那奇怪的好胜心来。
但是iya有个问题,就是她太强了。
她的每个音,都象是精雕细琢出来的,动态比自己还要大,律动比自己还要稳,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就象是为琴而生的机器,或者说,她早已人琴合一。
与iya演奏,压力会暴涨。
苏澈暗自摇头,觉得她并非最舒服。
嗯。
第二位合奏过的人,是凌遥。
【凌遥那孩子水平普通,现在则渐强。第一回带她玩时,要考虑的是照顾她,所以有种照顾妹妹的感觉,倒也还蛮顺手的。】
苏澈对于凌遥的观感还不错,认为她是一个努力上进的孩子,并且性格可人,适合偶尔调戏一下。
蛮好。
第三个合奏过的人,是自己的小队友一元潇。
【元潇她象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徒弟,所以合奏时更多的是我去托着她,怕她出问题。
这种情况又不同于凌遥,凌遥水平要比元潇好,不过,元潇拼尽全力的样子倒是让我很喜欢。而且也很可爱。】
苏澈笑了笑,觉得小鸟果然还是让人放不下,颇有种爱不释手的味道。
当然了,最后一个合奏者————本来应该是姜奈。
但姜奈上次用“合奏”作为借口骗自己去她家看她,结果倒好,说好的合奏,最后奏到了床上,琴那是一点儿都没碰。
甚至不需要带。
苏澈唉了一声,想到她在教顾织上付出的努力,便也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苏澈小同学,很有两下子。”
这时,马大师的话将他从思绪当中拉回。
“你的情绪,很特别。”
大师伸手拿过一把gibson空心爵士吉他,奢华的琴体往腿上一放,拉过白板,说着就要开讲。
“我听下来你的,情绪。你是,爆裂型的,乐手。你有很多东西,想要,表达。但你,有时候,会,磕巴。”
“
—”
苏澈欲言又止。
大师的表达虽然抽象,但他能听懂。
“来我这里,学琴。三个疗程让你,质变。”
苏澈反应着,所谓“疗程”,大概是指,一个月四节课,就是一疗程。
三个月,就是一学期。
大约在复赛到来之前。
只见马大师得意说道:“我来天海,主要目的,是能经常,和这个圈子的顶流制作人,沟通交流。
拜访他的,工作室,很有趣。
教程是,次要。但你,运气好。
既然是iya推荐,那我就也,全力去教。”
苏澈听得一愣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在自己这三人里,马大师似乎最为看重iya。
自己不过是iya的附属物,如果刚刚弹得差一点,很可能就被劝退滚蛋了。
至于三上吹雪,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自己也没机会去问。
“好了。在座的各位,都是扎实守赢的,好苗子,那今天我们就,开始吧。
马大师雷厉风行,直接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密密麻麻的练习条项,并开始用非常复杂的演奏逻辑去讲述这些知识,苏澈很快沉入其中。
在他眼里,知识分为两种。
一种是你愿意学的,一种是你不愿意学的。
就以英语举例。
苏澈因在艺术类大学学习,所以校内并无“必须要考下来四级才能顺利毕业”的须求。
那么他的英语水平,自然就连四级都不到,高考满分150,能拿个105就算超常发挥了。
就是这样的水准,却在音乐相关的英文术语上,全部通透。
比如吉他领域里常用的效果器代名词:p(压缩)、dey(延迟)、
overdrive(过载)、reverb(混响)等,再比如编曲宿主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选项—导入(lport)、导出(e
port)、母带混音台(ier aster)、走带板(arrangent)————
甚至连一些逆天音源的大段安装流程的英文教程,他也都逐字逐句的去研究并且学透了。
这就导致,日常生活用的英文,苏澈水平一般,但但凡涉及到音乐方面的英语术语,他全都能听明白,甚至可以用英文去给顾织讲吉他课,用英文把所有和弦的名称都给说明白。
所以,在他的概念里,知识,只有自己想学的,和不想去学的,没有完全学不会的。
马大师讲的课,全是用半生不熟的英语,恰巧他能听懂那些术语。
这么一个小时学下来,从高阶乐理到融合和声,从音响效果的设计到效果器板的音色实现,苏澈受益匪浅。
觉得大师不愧是大师,讲的知识的高度,跟外界那些机构老师,完全不在同一层面。
没点基础,根本听都听不懂。
“很不错,你们几个,这节课的表现,让我很满意。课后如果有问题,可以互帮互助,多做交流。”
由于马大师的工作室每周只对外开放一天,所以不可能随便过来练琴。
在这种情况下,门徒之间的沟通就成为了不可绕过去的必要链接。
“师哥,我————我加你飞信吧————可以吗?”
临走前,三上吹雪主动伸出葱指,戳了戳苏澈的衣袖。
听到这个称呼的他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当然可以。”
他猜测,三上小同学大概是按照实力给班里的三人排了位次一iya是老大,是大师姐;
自己是老二,是师哥;
她则排第三,算师妹。
这是谦虚的说法。
毕竟苏澈认为,三上的水平,强在即兴能力。
意思是她的伴奏丝滑无阻,计算级数行云流水,十二个调的高级色彩和弦信手拈来,明显在乐理和声学方面要吊打自己,属于“理论型选手”————
因此演奏这一块,算是她的弱项。
弱项,也已经很强。
面对她的诉求,苏澈欣然同意,直接拿出手机,把二维码展露:“今后请多指教了。”
“好、好的————!”
就这样,新的好友出现在了列表。
苏澈道别了马大师和三上吹雪,带着iya离开教室。
下楼途中,简单扫了一眼她的账号资料。
“哦————是从霓虹那边特意过来进修的啊?”
“谁呀,三上吗?”
iya眨了眨眼,好奇的凑过来道。
“对。你看,她这里写着“osse新企划现役练习生”————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企划。”
苏澈仍对她手持神器这件事感到好奇。
iya想了想,分析道:“她那把琴我看了,是上一届比赛当中,宣传片里的展琴——“雪色”。
能拿到这把,说明她背后应该也是有着osse内部人员的支持的。本来我想打听一下,但我看她上课总是偷看你,所以就决定不跟她搭话了。”
“啊?她哪里偷看我了。”
苏澈讶然。
“哼,养猫的迟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一直在库库练琴认真听课,当然没注意了。”
iya撅起小嘴,对他的僵硬表示不乐。
苏澈嘶了一声,不禁摇头收起手机。
讲道理,没发现也很正常。
毕竟已经很久都没体验过“认真上课”的感觉了。
尤其是,跟同学们一起听课、甚至还要配合的这种奇妙体验。
之前在学校,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利用上课时间去偷着写东西,这样才能把小说更新的任务给解决。
最近停止发书了,空馀的时间几乎全都交给了音乐和乐队。
重新走进课堂,让苏澈有了种“我并不完全是社会人”的新奇体验,会将他死气沉沉的心态撩动出些许波澜。
“走吧,带你去吃饭。等下午还要研究一下写歌的事。”
苏澈领着小猫,准备往食堂方向走去。
“,你打算写什么题材的歌呀?”
iya知道他很忙,但还是对他的原创表示出好奇。
“能让大家全都参与进来的比赛曲目吧。
“比赛曲——?是复赛要用的吗?”
“是的。”
“那既然是所有人都参与,那还怎么能顺利使用的呀?”
iya心直口快,将内核问题指出。
苏澈倒也不反驳,只是说道:“人总要进步的。就算是元潇,我也觉得她能慢慢变得更好。”
“哦————”
iya眼中闪过亿丝羡慕之色,小声嘀咕着,“人家还想着,或许能帮帮你呢“”
小猫之心,养猫人懂之。
“下次吧。毕竟比赛不能请外援,比赛就是比赛。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俩写一首专属于我们的曲子,就只写吉他二重奏,如何?”
“!?
这下。
孩子乐了。
下午一点半。
学校操场上方的青空,总是比外界要蓝。
空旷的视野下,偶尔传来同学们嬉笑打闹的细碎声。
虽然已经大学了,但只要站在操场上,人的思绪就总会瞬间被拉回到很久以前。
象是永不会老,令苏澈感慨万千。
“待会儿,和大家约好了在格莱美琴行会面。”
苏澈坐在绿茵草坪上,思索着,新歌方面的麻烦事。
时间有限,要群力群策,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一起写歌。
事情已经说了,接下来就是流程化操作。
其实,写歌的第一步,很简单。
那就是想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愿意去演奏的主题。
有了主题,就可以作词作曲。
在业界里,总会有人争论,一首歌,到底是先有歌词,还是先有作曲(旋律),这就象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苏澈觉得,优先性其实是无所谓的,各有利,甚至个别吉他手出身的制作人,会先把编曲(伴奏)部分做完,然后再往上填写旋律,最后填词。
无论什么顺序,能出舞台效果,就算是一首好歌。
他的打算是,谁进度快,就先弄什么。
“之前问过安晴的意见,她似乎想写一首稍微压抑一点的歌————”
苏澈回忆着家猫的话————
【我有想法。我觉得地雷队就应该写地雷歌。既然是原创,那能够表达出我们团队的风格自然是最好。】
少女的话有一定道理,苏澈并不执着于健康向上的曲目,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阳光型选手。
“那么,如果是地雷曲,创作的流程就跟其它普通歌完全不一样了。”
他琢磨着,是走丧气futurebass路线,还是走阴间配器丧兮兮路线。
“歌词方面,完全交给安晴,最后我再审一下子,应该没大问题。”
“音色效果这块,给学姐去弄,也比较令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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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问题是编配。编曲我全权负责,作曲的话,就需要看情况去做了。”
苏澈的思路是最好民主,不能还是自己一个人完成所有部分,那样的话,大家的参与度就会降低,就变成了“演奏别人的歌”,这种情况就算是队友,也并非有归属感。
地雷曲的风格敲定之后,就可以进行分工了。
“我让元潇写一段伴奏riff,象是要了孩子的命。但我没说用什么方式写出来,所以她可能会采用邪道手段去解决————嗯————得严加看管。”
“顾织的贝斯,或许会请教奈奈。不过大框架肯定还是她自己写就是了。”
“小小的鼓最不愁,她写节奏就和玩儿一样,应该问题也不大。”
“但是毕竟是写歌,写歌等同于创作,创作需要灵感。”
“所以,这一波,我是不是应该动用所有人都养成良好的习惯,定期去取材?”
苏澈微微皱眉,醒醐灌顶。
“是啊————”
“如果让大家养成随处取材的习惯,那以后我们乐队从翻奏转原创,不就有戏了吗?”
“没错————取材,嗯。全员取材————”
天才般的想法滋生了。
苏澈觉得,有必要在待会儿的会议里,将这个观点传递出去。
“只要大家都能去取材,那么灵感就会源源不断的注入到团队当中。而一旦灵感源源不断,我们队就不一定只局限于一首原创曲了,而是可以将目光放到未来的“原创专辑”之上!”
“到那时,拳打老爹,脚踢陆师,胖揍老东西,踹死臭渣男,岂不是分分钟就能拿捏的事情?!哈哈!”
苏澈双眸一亮,感觉云开月明!
心情大好的他,倾刻间把小猫当做摆件一般按在了草坪上,旋即后脑勺往下一枕,肆无顾忌的,枕在了她那雪白小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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