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拿富进的大脑做了什么？”
再次见到叶阳”的第一句话，琴有音便问出这个问题。
在叶阳”夺走遗体头颅后，叶富进最杰出的学生，文明前十的女性灵能装备设计师，已经109岁的杜悦，直接被气死了。
他在军队中的一群下属，以及诸多门生故吏，皆对叶阳”口诛笔伐，而叶阳过往在文明中积累的一切名望，都反转为最恶毒的骂名。
作为与这二人都最为亲近的好友，琴有音只是不愿在亲口听叶阳解释之前表明立场，就遭受到了莫大压力。
所以，她真的很想知道叶阳的想法。
在冰冷孤寂的外太阳系漂泊了大半年的叶阳”，此时已经气质大变，外貌也是不修篇幅。
但他还是对琴有音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跟我来吧。”
二人来到这处隐藏于一块79公里直径小行星中心的基地内部。
微管冷核聚变反应器喷涌着源源不断的灵气涓流，同时供给着整个基地运转所需的能源。
在这里，耗电量最大的是一组80多年前生产的光半导体计算集群，此时这落后时代的老物件显然正在吭哧吭哧地费力运行着，计算着什么。
琴有音还看到一台显然是叶阳手搓出来的灵能设备，应该能产生干分可观的高强磁场。
除此之外，几乎看不见什么生活娱乐设施，甚至也没什么维生设备，叶阳大概是完全靠着元婴期的修为，强行在这个基地内生存。
叶阳走到一台灵能投影仪旁边，按下了按钮。
然后隔空用元婴灵力在计算机输入设备上操作了一番，接着那投影仪就喷射出一团高能粒子，约束形成一个令琴有音无比熟悉的形象。
这让她不禁愣住了。
“叶富进？”她不禁呼唤道。
“恩？”
那个投影而出的身影似乎有些疑惑、茫然，接着立即变得警剔起来，不过在转头看到基地内的二人后，这份警剔迅速消失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投影叶富进疑惑问道。
“你忘了？你从战场回来后失去了身体，魂魄受损陷入昏迷，我们现在才将你救醒。”叶阳”对着琴有音使了个眼色，如此对投影叶富进说道。
“啊，嗯，对啊，难道你失忆了？”琴有音也领会其意，如此接话。
但她看向叶富进的眼神，却是不可思议、震撼，声音也有些颤斗。
发觉二人有些不对劲的投影叶富进，哈哈挠头笑了笑：“竟然是这样啊，我就说怎么我的记忆到潜入作战前就记不起来了，原来是打坏脑子，失忆了。”
但另外两人都没笑。
琴有音死死盯着他：“叶富进，杜悦那孩子跟我说她想见你了。”
投影叶富进顿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接着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给琴有音使眼色。
看到这反应，琴有音忍不住笑了，又眼睛红红地给有些疑惑的叶阳”解释道：“杜悦那孩子一直很仰慕他老师，只是富进想拒绝，又怕伤人家心，还找我讨论过怎么对付这种女孩子。”
“不要啊！有音姐，你在说什么？你答应我不说出去的！！！”感觉无比社死的投影叶富进抓耳挠腮。
看到他这副鲜活的、熟悉的，令人忍俊不禁的社死表现，琴有音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
她左手捂上脸，泪水已经从指缝里流出来。
“是真的————太好了，是真的————”她声音呜咽着，却没注意到此时的投影叶富进突然眉头一皱，眼睛瞄向了某个方向。
然后表情迅速无法控制地扭曲起来。
刷！
叶阳”面无表情地将投影关闭。
“是啊。”叶阳”走到琴有音身边蹲起来，双手摁住她的肩膀：“我成功了！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富进绝对是可以复活的！”
琴有音抬头看向咧嘴笑着的叶阳”，直接一把抱住了他：“他们都错怪你了，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二人相拥许久，琴有音才注意到投影已经消失了。
她不禁疑惑问道：“富进呢？刚才那个只是投影吧？他本体在哪？”
此时，琴有音心中有个美好的猜想。
或许叶阳是成功将叶富进的大脑救活了，只是因为没有身体，所以才构建这么个投影让其拥有一个虚拟身体。
“抱歉，但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叶阳”叹息一声，表情中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痛苦：“我虽然找到了复活富进的方法，但技术还不达标，所以————富进现在最多只能有一分钟的生命。”
琴有音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这是分辨率达到174纳米的核磁共振成像仪。”
叶阳指着那一台没有外壳，风格极为粗犷的带着两米外直径圆环的设备说道。
——
“核磁共振成像仪，这种设备已经几十年没有迭代了吧？”琴有音想知道叶阳拿这玩意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啊，有灵能扫描技术之后，核磁共振就被替代了。而且仙道修行法开发出来后，全民修行，疾病也几乎从人类身上消除，根本没有用到核磁共振成像的须求。”
叶阳点点头，说道：“我就用它，扫描富进的大脑，获得重构大脑结构的原始数据。”
“这————”琴有音想了下，立即就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尸体大脑中残留的灵能结构会阻碍高精度的灵能扫描仪成像，所以用核磁共振成像的话，就能避开这种阻碍。”
“那你是怎么让富进的大脑活过来的？难道现有研究结论有误？魂魄消散后体内灵能结构没有完全将大脑破坏？”
面对琴有音的问题，叶阳叹了口气：“抱歉。”
“什么？”琴有音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者说她其实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那么去想。
她更希望是叶阳查找到了救活魂飞魄的大脑的方法，真正救活了叶富进。
叶阳”皱眉了：“有音，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魂魄与大脑的联系其实紧密得超出我们想象，或许灵气复苏之后，魂魄的出现并不是什么好事。它在让我们的意识能干涉灵能变化的同时，也给我们的意识套上了枷锁。”
“富进的大脑————是真的死了。”
“神经元全碎了，若非尸体冰冻及时，恐怕混乱的细胞碎片会随着热运动扩散，位置全被打乱，我连复活富进的可能都没有。”
琴有音面色一白。
她就知道。
“所以刚才那个其实是你做的人工智能吗？”
她声音低沉沙哑，压抑。
“所以这就是你口中的希望吗？”
如果刚才那个投影表现得很死硬、笨拙，一点也不象个真人，只是有几分叶富进的影子————那么琴有音也不会象现在这般感到愤怒。
她还会理解叶阳，他们都无法接受挚友的离去，只是叶阳的想法比较天真，做事比较冲动而已。
但现在，琴有音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脑门，既有深邃令人寒毛倒竖的恐惧，也有心底里无法抵制的愤怒。
“叶阳”眼神执着地开口：“这不能说是人工智能，这是从自然进化的智能之上提取的————”
“够了！”
琴有音金丹巅峰的气势猛然爆发，金丹级的灵力几乎将整颗小行星炸掉，只是叶阳出手护住了这颗小行星才没让基地毁掉。
但他还是被琴有音用力拍在舱壁上。
“妈的，你这是在亵读他你知道吗？！”
琴有音头一次对着叶阳暴怒撒气：“那是我们的挚友啊！你这样做跟那些喜欢一个人就把他制成标本的魔头有什么区别？”
“你在玩弄富进的灵魂啊！”
叶阳”被拍得七窍流血，却眼神执着地看着琴有音：“你刚才说————灵魂，是吧？”
“可他早已经魂飞魄散了，但你却能感受到灵魂”？”
“你这不也是在认可我吗？”
“是，我这就是在玩弄灵魂，我可以承认！但这不正说明富进真正的灵魂”从未消散吗？！”
“真正的灵魂”还在他的大脑里啊！只要能将其完整提取出来，就一定能复活他啊！”
琴有音默然。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刚才的那个投影，确实与她认识的叶富进没有任何区别。
行为，言语，表情什么的，全部都一模一样。
他们太熟悉了，因此这是无法被欺骗的。正因如此，在得知叶阳展示给她的并非被救活大脑的叶富进，而是一个基于电脑程序的叶富进，琴有音才会表现得如此愤怒。
因为她感到了恐惧，潜意识里觉得那只是个人工智能，绝对不可能与活人一样的，绝对与真正的人类是有本质区别的！
人工智能即使表现得再象人，那也只是一种模仿！
它们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感受，没有真正的自我————
可她还是被骗”过去了。
她发现自己完全分辨不出区别。
所以，一个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
琴有音感到了迷茫，她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了。
“有音，你现在还不清楚我究竟在对意识”的研究中发现了什么，所以有误解也是正常的。”
叶阳”擦了擦身上的血迹，说道：“所以，先听我说，好吗？”
“等你理解了，懂得了人类思维的那些美妙结构之后，再判断我是对是错，好吗？”
琴有音暂且答应留下来看看。
她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其实也是被叶阳”稍微说服了一点。
或许————或许人的意识真的没什么神秘的，是能够被解析修复的呢？
或许计算机中复现的意识，也与在人脑中一样，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观感受，自己的喜怒哀乐。或许仕些都是模仿或仿真，而是真实无全的的主观体验呢？
毕竟她）是那个存在于计算机中的意识，无法否定对方是否真的存在真正的自我。
“其实我坚信智慧一定能被解析，死去的人能在计算机中复活，是有两个原因的。”
叶阳”收拾好基地内的混乱，便这下对琴有音说道：“其一，我们仕个世最，其实吧，大概率也是个全拟世最。”
琴有音没有说话，她知道叶阳不会无的放矢，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仕是一个很简单的概率学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推导。”
“假如有一个绝对的【真实世最】，而只要在仕个【真实世最】中【全拟世最】是被允许创造愧来的，并且【真实世最】足够大，那么它几乎就一定会被创造愧来。如果【真实世最】允许智慧生命诞生，那么诞生【全拟】的概率还会更大很多个数量个。”
“恩。”琴有音点点头，仕点她没有什么异议。
在基数足够大的情况下，一种可能只要被允许，就会愧现在现实。
而智慧生命创造全拟世最，仕点在人类身上就足以印证。
甚至可以这么说，人类本身的脑内幻想，其实就是一个个全拟世界。
“那么，上述结论，放在符合条逗的【全拟世最】中也是成立的。”
叶阳”说道：“仕样一来，【全拟世最】的数量绝对会超井【真实世最】，并且越演化，【全拟】越多，而【真实】变。”
“伙终在所有的【世最】中，【全拟世最】的占比就无限接近于100了。”
“而我们就生存在仕些世最当中，那么，现在仕个世最，是【全拟世最】的可能性也就无限接近100了。
，，琴有音忍！住摇头说道：“你的这个说法，有3个漏洞。”
“你未考虑物理资源的逐个衰减，【全拟世最】的算力资源绝对是小于【真实世最】的，而层层递归下去，伙终会因为算力资源的缺乏而导致无法创造新的【全拟世最】。”
“就象你无法在幻想中幻想————是创建新的幻想链接亨旧幻想中，而是在旧幻想中全拟愧下一层个的幻想————以我们元婴尔的思维能力，仕是无法居亨的”
o
“其二，概率前提有误。你没考虑亨我们”仕个观察者的分布可能，按理说算力更充足的【真实世最】，观察者数量也会更多。其次，【全拟世最】也会有存在时间限制，寿命会低于【真实世最】。”
“其三，可能发生，丿能等同于必然发生。”
琴有音看着叶阳说道：“结论是【全拟世最】数量无法压倒性超井【真实世最】，观测者分布丿均，你的论断太井绝对了。”
“哈哈哈哈。”“叶阳”笑了：“确实。”
他笑道：“其实我说仕个并是要证明我们身处全拟世最，而是想表揭一个观点————或许，全拟世最，未必）能承载真实的生命，真实的智慧，真实的自我主观体验。”
“或许————真实、全拟，本来就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一切的本质，其实是万事万物的信息。”
“而只要我们能理解自己伙核也伙本质的信息，贫握我们的思运维行方式。
那么无论是在所谓的真实还是全假，我们本身都是真实无全的，也就是我在我思之处”。”
“那你相信能靠仕个复活富进的第二个理由呢？”琴有音问道。
叶阳”笑容收敛，低声说道：“因为，我相信世最是可知的。”
“我相信，也只能相信，万事万物是可知的，可理解的。”
“也包括人的本质，意识的本质，思维的本质。”
“丿然————就是承认我们永远也无法拯救富进了吗？”
叶阳”的话，让琴有音沉默了。
她明白，叶阳”是绝对）会放弃复活叶富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