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再次吹过,苏瑶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转身走进了药堂旁边的厢房。厢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案,桌案上放着师父的遗像和几本翻旧了的医书。她走到桌案前,拿起师父的遗像,照片上的师父笑容温和,眼神慈祥。“师父,您放心吧,我找到传承的人了。”苏瑶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坚定,“我会好好教她,把您的医术,把济世堂的初心,都传承下去。”
她把遗像轻轻放回原处,拿起桌上的《本草纲目》,翻开熟悉的页面。灯光下,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每一个字都承载着老祖宗的智慧,承载着中医的传承。苏瑶的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传承的道路或许漫长而艰辛,但只要有像阿青这样的孩子在,有这份对中医的热爱在,这门古老的学问就永远不会消失。
夜色更浓了,巷子里的蟋蟀叫声渐渐平息,只有药堂里的油灯还亮着,像一颗小小的星辰,在夜色中闪烁。这灯光,照亮了苏瑶的身影,也照亮了中医传承的希望。苏瑶坐在桌案前,认真地研读着医书,她要把每一个知识点都吃透,才能更好地教给阿青。她相信,只要坚守初心,用心传承,这济世堂的药香,会一直萦绕在这条巷子里,温暖一代又一代的人,守护着他们的健康与平安;这古老的中医技艺,也会像参天大树一样,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她将铜钱放回木盘,整理好桌案上的医书与药材,然后走到药堂门口,望向巷口的方向。暮色渐浓,巷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青石板路,也照亮了传承的方向。苏瑶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肩上又多了一份责任。她会在这“济世堂”里,静静地守候着阿青,守候着这份古老而珍贵的传承,直到岁月的尽头,直到这药香传遍更远的地方。
见阿青如此懂事,苏瑶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阿青的头,温柔地说道:“好,师父相信你。中医的传承之路很长,也很艰辛,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但只要你坚守初心,脚踏实地,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嗯!我一定会的!”阿青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苏瑶拿起案几上的那枚铜钱,递给阿青:“这枚铜钱就先交给你保管吧。希望你能记住它所承载的医理,也记住行医的初心。”
阿青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铜钱,紧紧握在手心。铜钱的微凉质感从手心传来,仿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她将铜钱放进自己的小布包里,贴身收好,然后对着苏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师父!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更会好好学习医术!”
苏瑶笑了笑,转身回到梨木椅旁,重新拿起那本《本草纲目》。她轻轻翻开书页,目光落在书页上的字迹上,眼神中满是坚定。她要将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阿青,不仅要教她医术,更要教她医德,让她成为一名不仅医术高明,更有仁心的医者。
窗外的海棠花依旧在微风中摇曳,粉白相间的花瓣带着暮春独有的温润,簌簌飘落。风穿过药庐半开的木窗,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涌入,与药堂里醇厚的药香交织在一起,酿成一种清润而绵长的气息。花瓣落在窗台上,叠起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细碎的玉屑;落在案几上,沾着些许阳光的温度,静静卧在医书的页角;还有几片恰好落在阿青的小布包上,绒布的质感托着轻盈的花瓣,平添了几分雅致。
暮春的阳光愈发柔和,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化作一层淡淡的金纱,将药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光晕。药柜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桌案上的瓷碗、药杵映着细碎的光影,连墙角蒲团的边缘,都被阳光描上了一圈金边。苏瑶刚将煮好的药茶倒进两个粗瓷碗里,蒸腾的热气带着陈皮与甘草的甜香袅袅升起,与师徒二人的轻声交谈缠绕在一起,在空气中久久回荡。这份古老的中医传承之梦,也在这温暖静谧的氛围中,慢慢生根发芽,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天。
“喝杯药茶暖暖身子,刚讲了这么久,嗓子该干了。”苏瑶将一碗药茶推到阿青面前,粗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融融的。她自己端起另一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闲适。
阿青连忙道谢,双手捧着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几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带着陈皮的微苦与甘草的甘甜,瞬间驱散了久坐的疲惫,连带着心里都暖烘烘的。她放下碗,目光落在小布包上的海棠花瓣上,伸手轻轻拈起一片,花瓣柔软细腻,带着淡淡的花香,她忍不住凑近鼻尖闻了闻,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这株海棠,是我刚开这间药庐的时候种下的,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苏瑶顺着阿青的目光看去,望着窗外摇曳的海棠树,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每年暮春开花,花期虽短,却开得热烈。中医这门学问,就像这海棠花一样,看似柔弱,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只要有人用心浇灌,就能一直绽放下去。”
阿青用力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海棠花瓣轻轻放在案几上,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师父,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把中医这门学问学好,不让它失传。”
苏瑶看着阿青认真的模样,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好孩子,有志气就好。中医的学习没有捷径,需要日积月累,既要熟记药材的性味归经、方剂的配伍规律,也要多实践、多思考,把理论和实际结合起来。你先坐着复习一会儿,我去后院看看晾晒的药材,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等我回来问我。”
“好的,师父。”阿青应道。
苏瑶拿起墙角的竹篮,转身走进了后院。看着师父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阿青重新坐回蒲团上,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小布包。布包是母亲生前为她缝制的,蓝色的粗布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虽然有些陈旧,却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她从布包里取出那本厚厚的药材笔记,笔记本的封面是用牛皮纸做的,边缘已经被反复翻阅得有些磨损,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的字迹。
阿青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认真复习起来。第一页记录的是“甘草”,她用稚嫩的字迹写道:“甘草,味甘,性平。归心、肺、脾、胃经。功效:益气补中,清热解毒,调和诸药……”她一边念着,一边用指尖在字面上轻轻划过,脑海中回想着师父讲解甘草时的场景。师父当时还特意拿出一根甘草,让她放在嘴里品尝,那甜甜的味道,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师父说过,甘草是‘国老’,能调和各种药材的药性,很多方剂里都离不开它。”阿青小声嘀咕着,在笔记本上用红笔在“调和诸药”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就像上次师父给张奶奶开的止咳方剂,里面就加了甘草,既能缓和其他药材的苦味,又能增强止咳的效果。”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页记录的是“麻黄”。“麻黄,味辛、微苦,性温。归肺、膀胱经。功效:发汗解表,宣肺平喘,利水消肿……”阿青想起上午师父讲解铜钱推演时提到的外感风寒病例,里面就用到了麻黄。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梳理着麻黄的适用病症:“外感风寒初期,恶寒发热,无汗而喘,就可以用麻黄来发汗解表、宣肺平喘。但师父也说了,麻黄性温,发汗力强,体虚多汗的人不能用,不然会损伤正气。”
为了加深记忆,阿青拿起放在案几上的三枚铜钱,这是师父刚才演示完后,特意让她留着练习的。她学着师父的样子,将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双手合十,轻轻晃动了几下。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与窗外的风声、花瓣飘落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
“两正一反,顺列,对应外感风寒初期……”阿青一边晃动铜钱,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她缓缓松开双手,三枚铜钱落在桌面上,恰好是两正一反的顺列。阿青眼前一亮,连忙拿起笔记本,在麻黄的记录旁边写下:“外感风寒初期,铜钱推演多为两正一反顺列,可配伍麻黄、桂枝等发汗解表药材。”
她又拿起铜钱,再次晃动。这一次,铜钱落在桌面上,是两反一正的横列。“两反一正,横列,对应外感风寒加重,寒邪入里……”阿青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师父讲过的病例,“师父说过,这种情况要用麻黄配伍干姜、细辛等温里散寒的药材,既发汗解表,又温化寒痰。”她一边想,一边在笔记本上补充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