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一号,小雪。
这时候的雪还是比二三十年后下的早一些,大院子里的刺猬早就已经找好了冬眠的洞穴,现在已经钻了进去,呼呼大睡了。
尽管小黑很想让这些多次让它受伤的小家伙们出来玩,甚至于在它们藏身的洞口缝隙处大声叫着,但这些刺猬一动不动,早就进入了梦乡。
小雪粒子落下来砸在人脸上微微疼,从屋子里出来的李龙用戴着手套的手接了几个看了看,就跟盐粒子差不多,没有六角形样式,当然也不是立方晶体,不成形。
“走了,快点儿上车,雪落身上可不好受。”他招呼着后面屋子里的明明昊昊,“晚点儿就迟到了。”
“爸,这雪能下多厚?等我们从幼儿园回来,能不能堆雪人?”明明出来问道。
“爸,到时我们打雪仗吧?”昊昊紧跟在后面问道。
“不知道,天气预报没说下多久。”这时候没手机,看不到实时的天气预报。自治区的广播电台只是播报着石城小雪、北庭小雪转晴,玛县这样的县级单位,还不够格播放。
至于石城电视台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一般不是很准,不作参考。
两个孩子上了李龙已经发动着的汽车上,主动关上车门,李龙去打开大门,上车开出去后,后面杨大姐冲着车子招招手,便把大门关上了。
顾晓霞已经先一步去了单位,李龙把孩子送幼儿园之后,要去队里,今天合作社分红。
虽然今天发的这点钱对李龙来说不算啥,不说九牛一毛吧,至少不多。
但这意义是非常重大的。重生之后,李龙当初最大的想法,就是提前像后世一样,当个地主,把地交到合作社,有人管着,有人分钱。
自己不用干活,想干啥就干点啥,现在想想,已经提前实现了。
虽然现在合作社还只是初级阶段,但只要照着这样子发展下去,以后甩手不干的日子,真就不远了。
县里人多,车子开的不快,时不时旁边有骑自行车的经过,李龙怕开得太快,对方闪避不及滑倒。
这雪粒子下到地上就化掉了,地面有点湿印子,有些孩子不怕冷,背着书包上学的路上打闹着,李龙还看到有个孩子正仰头张大了嘴巴,也不知道是不是等着雪落到嘴里,尝尝味道。
还有一个院子门口,背着书包的孩子往外冲着,他的母亲从后面揪着领子让孩子把帽子戴上,孩子却迫不及待的要冲出去和同学汇合,无奈后脖领子被揪住了,跑不动,急得在那里喊着。
车子开过,这一幕幕从窗口掠过,李龙嘴角带着点笑,觉得都挺美好的。
出了县城之后,车速提了起来,路边上依然有人,他们似乎也习惯了路中间有车,所以无论是骑自行车的还是走路步行的,都走在路边上。
不存在那种晃在路中间把大路当自己家客厅的。
因此李龙很快就开车到了乡里,路过农广校的时候,他还看到老杨校长正在门口和两个老师说着话。
同样也是一闪而过,就到了中学。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不少学生已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边聊天边进门,声音挺大,偶尔还能听到哈哈大笑声。
同样的场景在前面小学又演了一回,只不过小学门口的学生更闹一些,这里门口没中学那么大,学生显得更挤一些,其实论学生人数,却真没中学多。
来到谢运东家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子。果然,司机们的感受差不多,虽然都在同一个村,最远的居民点距离这里也不到一公里,但习惯了开车的人,哪怕五百米都想开着车子过来。
这一下子谢家门口停了好几台车,看着就挺气派。
谢运东、陶大强、许海军都在院子里抽着烟聊着天。已经有两个孩子的陶大强此刻也显得沉稳了不少,不过看着李龙落车后,急忙上前几步,笑着打起了招呼。
“大成和老贾没过来?”李龙问道。
“还没到。”陶大强说道,“李叔说他不过来了,让你代领就行。”
称呼很怪,陶大强叫李龙叫龙哥,叫李建国老李叔。就是他爸陶建设叫李青侠也叫李叔,反正各论各的,怪得很。
但大家又觉得正常无比。
“先进屋吧。”谢运东招呼着,“这雪粒子越下越密,一会儿头该湿了。”
进屋后李龙发现谢家已经架上了炉子,一股子暖意里夹着淡淡的煤烟味儿,和炉火烘烤湿泥的味道。
扫了一眼,果然,谢家的火墙是新搭的,抹的泥才干,应该也就是这两天干的活。
进里屋,闻到一股子卫生香的味道。
邓桂兰过来给大家倒了水,又端来了炒的花葵花子,笑着说这是昨天才炒的,然后就去厨房忙活了。
说是今天分红,那分完红,不得吃个饭喝个酒?这大半年来,合作社这些人一个个忙着自己负责的那一块,现在一年干活算结束了,又要拿钱了,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李龙抓了一把瓜子磕着,陶大强坐在边上说道:
“这一下雪就入冬了。有一个月,小海子就该冻上了,冰厚的差不多,咱们抽空去砸冰窟窿逮个鱼?”
“先把装备改一改。”李龙顺着他的话题说道,“现在用十字镐砸太累,找铁匠铺子做个钎子,就是专门捣冰的。”
李龙把后世那种砸冰窟窿的改进型钎子给陶大强说了一下:“搞重一点,往下敲冰就好敲一些。”
先前李龙做过类似的钢铲子,效率比十字镐要强一些,但不如这种尖的钎子。
冬天村里基本上没啥事,套兔子、砸冰窟窿逮鱼都算正事了。
不然的话让那些人打牌赌博,赚的钱不知不觉的就没了。
有些人家里是一个人赌,另外一个人劝和骂,家里矛盾不断。如果两个人都赌,那孩子倒楣了。
所以李龙对陶大强冬天逮鱼还是支持的,还要给他支招。
许海军就添加了进来,问这个钎子应该怎么做。
这一年来,许海军是尽量的融入到李龙他们这个圈子里来,在合作社干活也是非常的卖力。因为本人能力足够,现在又有意靠近,所以大家也就接纳了他。
李龙就把那种双持,象个横短竖长的十字架的下面尖尖的钎子形象给描述了一下。
正说的时候感觉地面微微震动,他就知道梁大成来了。
两个人影掠过窗户,然后门开,一股子凉风过来的时候,梁大成和贾卫东两个人走了进来。
屋子里顿时就显得拥挤和热闹起来。
各自打过招呼,贾卫东从提着的包里取出一沓纸来放在桌子上。
谢运东也拿着钥匙打开了墙角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黑包来一并放在桌子上。
原本坐在桌子边的许海军站起来提着凳子坐到了火墙边上,这明显是在避嫌。
梁大成后知后觉的也跟着坐到了床边上。
谢运东过去把里屋的门关上,说道:“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开始吧。”李龙说道。
“就是,等不及了。”梁大成笑了笑,搓了搓手。
“那你还来这么晚。”陶大强打趣他,“看我们是真等不及了,早早就过来了,哪象你,等到最后才到。”
“那不是家里有事嘛。”梁大成也没恼,还解释了一句。
大家就笑了起来,随后谢运东对贾卫东说道:“老贾,那你给大家念一下吧。”
“好。”贾卫东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那几张纸来,往眼睛跟着凑了凑。
许海军顺手就把电灯拉着了——今天外面有雪,天光不亮,加之窗户上糊着一层塑料布防寒,屋子里就有点暗。
“嘿,这就清楚了。”贾卫东笑笑,开始念着:
“今年合作社总收入,棉花共收一百四十八吨,头茬卖价两块二,二茬卖价一块七,总收入二十四万四千一百零九块八毛钱。
总支出九万三千一百零四块;其中机耕费合计两万五千六百,水费一万一千三百”说到这里贾卫东抬头解释了一句:
“这其中不包含从小海子里去年大水漫灌和今年年初的这一次漫灌的钱。主要的水费是五次浇棉花的钱,这钱是交给队里管水的,然后转到玛管处”
大家就笑了起来,许海军还插了一句:“那不得给小龙补些水钱?这以后不得年年多浇一些水?”
“现在不用。”李龙摆手,“合作社刚开始,这点水反正是天然来的,不用白不用,以后地多了再说。”
这事就岔过去了,大家也习惯了李龙的大气,所以觉得正常。
贾卫东继续:
“农资化肥这一块,年初小龙借给合作社一万块钱,这钱后面不够,然后小龙又补借了一万块钱;目前还有一千零五十的馀钱。
人工费分两块,一部分是平时田间管理的费用,一部分是拾花费。拾花费比较高,头茬花拾花费两万六千二百五十,二茬花拾花费一万二千九百块。田间人工费主要用于补苗间苗、拔草等
这些人工费是需要现结的,特别是拾花费,咱们合作社开始没钱,也是从小龙那里拿了四万块钱付的。”
也就是说,就光支出这方面,社里就欠了李龙六万块钱。
许海军却是想着另外一方面。光这一千多亩荒地,机耕费加起来就两三万,那要是全队的地都算上呢?至少得七八万吧?
这还是一个生产队,如果全大队算上呢?
难怪李家又搞了一台大马力拖拉机,这真赚钱啊。
不过想想那二十几万的价钱,他自己又摇了摇头,买不起啊。
这就是困境。明知道这是个机会,但自己用不起。
贾卫东又继续说着其他方面的细小支出,比如已经入到合作社股份里面的那些拖拉机的油料钱,和维修费用。
当然,最后还有一个大头,就是管理人员的工资和李龙的技术股工资。
这一项按谢运东和李龙,以及贾卫东商量的,是每个人的基本工资就是一年一千块钱。
这样合算下来,总支出大约在十万块钱。
“十万啊!”许海军呆了一呆,“合算下来一亩地差不多支出有九十多块钱,比那些熟地高多了。”
“大头是两项,”贾卫东扫了一眼纸说道,“一个是机耕费。咱们这地是去年开的,比别人多一遍犁地费用,就这个还是老李哥那边给咱们便宜算了。
第二项就是拾花费,这个没办法。种了这么多地,开了那么多花,总得拾回来。”
“不是不是不是,我可不是怀疑,”许海军急忙解释,“我就是没想到,这荒地开种,咱们竟然花了这么多不过也值得,赚了不少哩。”
算一算收入二十多万,支出九万,还有十多万的纯收入,值得了。
李龙说道:
“我觉得,给老谢发五百块钱红包吧。大家都忙,不过最忙的还是他这个经理,总协调真是费脑子。这一年咋忙的大家都看到了,没他,咱们这合作社得散”
“咋可能。”谢运东没想到李龙突然把他提了出来,急忙摆手,“没我散不了,没你才散哩。你搞技术的,要没你说的那些技术,那些防虫方法,咱们这合作社才是真的要散”
谢运东之前和李龙商量工资的事情的时候,李龙没提给经理加工资奖金的事,他知道自己提谢运东也不会同意,得顾及大家的想法。
但现在提出来那就不一样了。他自己技术股工资是原本折股,但怕大家说不公平,所以折成固定工资,这个没人有意见,毕竟没技术,这棉花根本种不出来。
而且因为李龙的权威,但他提着给谢运东加,别人不管愿意不愿意,看他的面子都应该不会反对。
况且谢运东是真的干多了活,比别人都辛苦不少。
因此谢运东这么一说,他笑着说道:“咱们就别互吹了。我出了技术,拿了技术股的工资。你们干活,那就该拿钱。
你的工资得加,以后这就是规矩,不然这经理干的活多,受气也多,管的事多,最后拿的还一样,那谁愿意干?等你突然一下子不想干了,我们找谁去?”
李龙说这话,大家就笑了起来,一起起哄说加,要加。
谢运东笑着也不说话了。李龙的话说到他心坎里了,说实话这一年他给合作社操的心是真不少,比自家地里操心费事多了。
五百块钱对他来说不算多,但这是个态度,说明经理的地位重要,是对他的认可。
有这一份认可,就行了。
二十四万多的收入,去掉十万的开支,还有十四万多。贾卫东继续说道:
“按照合作社成立时候咱们说的,要留够明年开春农资和年中的其他费用,所以咱们把四万块零头留下来,剩下的十万块钱进行分红。”
一下子分十万块钱,除了李龙,其他人脸上都带着兴奋。
虽然分红最多的可能是李龙,但合算下来其他人至少也能分一万多。
这可是去年开垦的荒地,当然这一年忙碌也是必然的,但作为农民,夏天谁不忙呢?
所以说,兴奋是必然的。
“按股份算,平均了一下,咱们这里面总股数是61500股,一股是一块六毛三,老李哥和小龙占了24500股,合三万九千九百九十五块钱,咱们给凑个整,四万块钱。剩下的六万块钱,咱们五家合分。”
其实最开始入股的时候股份不是这样的。
李家兄弟两个入股了二百八十亩的荒地,随后添加了七十亩的熟地。
其他四家都是一百亩荒地,贾卫东是五十亩。因为要计算股份,所以贾卫东又犁出了五十亩,合算一百亩。
等到开春的时候,李建国看着地块不算方正,干脆又去自家两百八十亩的荒地边上,又开了两百亩的荒地,最后合算到五百五十亩地(加之荒地)。
这些荒地都是登记过,要承包十五年的。就算入了合作社,头几年不交管理费,后面的管理费还是要各家交各家的。
因为其他人对于合作社没李家兄弟两个这么有信心,所以并没有跟上。加之李家出了水把这些荒地大水漫灌了,而且没要水费,所以这事就默许了。
荒地入股是按产量,刚开的荒地亩产按五十公斤算,折算钱就是二十五块钱——也就是一亩荒地算二十五股。李家那些熟地算是二百公斤的产量,一亩折一百股。
这点大家都没意见。
李家分完的钱剩下的之五家合分,是因为其他五家入股的土地、农机啥的,都是一样多。
这样分的清楚,大家也都满意。
当然,合作社成立的时候也是有规定的,头一年荒地按五十公斤的产量,也就一亩二十五股,但第二年就是按一百公斤产量——五十股,第三年就是一百五十公斤产量,七十五股。
自第三年后,股份就不是按粮食产量,而是按棉花平均产量算股份了,因为这盐硷荒地再怎么调整,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赶上产量高的熟地。能达到一百五十公斤,已经非常不错了。
但三年后,盐硷地亩产棉花的量就能超过熟地,那时候就不能再按粮食折价来算,得以棉花来算。
当然,如果搞到滴灌,那又不一样。那时候棉花一亩地能产三四百公斤,后面改良甚至能达到四五百公斤,那时候地价就比较高了。这也是李家极力要开荒地的主要原因。
不过大家这时候还考虑不到,觉得目前的这种方式是没问题的。其他人家股份能比较高,主要还在于拖拉机等农机折价比较高。
这是原始股,所有人都没意见。其实平时这拖拉机在合作社不用的时候,各成员有啥需要用的,说一声也就开走了。
“钱数帐目就是这样,大家可以过来看一看。”贾卫东把那几张纸拿起来递给其他人,分散着看。
这上面主要除了贾卫东主要念的那些以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数目,主要就是人工费、农资的各价钱,水费的详细数字等等。
每一项大的开支下面都有详表,写的很细。
李龙一边看一边笑着说道:“老贾还说他不会做帐,你这帐不是做得很好嘛。看着干干净净,清清楚楚,这多好!”
他是不大在意数字的,其他人有的在意,有的人也就草草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分钱。
谢运东把那个黑提包的拉链拉开,一边从里面往外取钱一边说道:“那四万多的农资钱我已经存到合作社里了。存了三个月的定期,到时取出来,那利息还够咱们美美吃一顿。”
“嘿,你这经理当的,那利息也算着呢。”许海军赞叹了一句,“小龙说的给你加钱,这一点都没错!”
其实他也在想着那四万块钱的利息,没想到谢运东自己提出来了,他很佩服。
换成自己,会不会这么坦白?
他真不好说。
十沓人民币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视觉冲击还是挺大的——这可不是后世,在网上大家看着一沓沓人民币的墙看多了。
这年头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人能忍住这个诱惑不去盯着看?
“来来来,小龙你的,这四万你拿好。”谢运东先发李龙的,“钱是昨天从信用社取出来的,包是包好的,我没敢动。不过钱多,你还是要点一点。”
李龙站起来把钱拿起来,随手就塞进了口袋里,一边两万,就象给口袋里塞纸一样。
“嘿,小龙就是大气。”梁大成笑着说,“这么多钱就这么随意,可得装好。”
李龙笑了笑,说:“该你们了。”
接下来就得拆散了,一人一整沓,然后再分两千。
等把分红分完,谢运东又拿出散钱来,这里面是九千,是大家的工钱。
“老谢,到时利息有没有五百?要没有的话,你把那四万多取出来,给自己扣掉五百。”李龙知道谢运东是按他自己工资一千算的,提前说好,“到时老贾记好帐就行。明年分红,提前计好,你比别人多五百。”
这工资钱,李龙比别人多一千,大家是没意见的,毕竟没李龙的技术,这盐硷地无论如何也收不了这么多的棉花。
“行,我知道了。”谢运东笑笑。
钱到手了,合作社成员们一个个满脸红光,谢运东说道:
“现在先散了吧,把钱拿回家去放好,然后过来咱们吃饭。你们嫂子正在弄菜,呆会儿咱们好好喝一点。”
他是好意,现在不回家放钱,等呆会儿喝多了,钱在身上不知道怎么掉了都难说。
毕竟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一点大家都同意,于是各自拿着钱出了门。
邓桂兰在厨房探出身子招呼着:
“把钱放下后赶紧过来啊,这边菜快准备好了。”
“好好好,嫂子你先忙。”李龙回应着就出了门。
大家各自散去,出门就发现有些人已经在路边往这边张望着。
看有人从谢家出来便打着招呼,顺嘴就问起了分红的事情。
合作社要分红的事情,村里已经传开了,不少人都注意着。谢运东和贾卫东更是重点关注对象。不过这两个人嘴严,一直推说在算,没算出来呢。
合作社的收入这个很容易就能算出来,就是支出比较麻烦,各家多少股别人也不知道,所以这些人比较急的就在等着。
没人问李龙——李龙现在不经常在队上,加之人家也是大老板了,不象其他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面子是要给的。
李龙上了陆巡,开着去了大哥家里。
李建国正在屋子里和陆英明说着合作社的事情。
陆英明一直后悔说年初没厚脸皮一把,学一学许海军硬要添加一下。
现在想添加也搞不成了。
听到外面车子响,他们两个都知道是李龙回来了,陆英明便说道:
“这是分完了?这么快啊?”
“股份啥都是算好的,就是算个支出,然后公布帐本,大家要没意见,分钱嘛,肯定快了。”李建国笑了笑说道。
其实他也挺期待想看看自家分多少钱,只不过表面上风淡云清,那股子悠闲自在还是要摆出来的。
“看来这合作社还是能搞。”陆英明说道,“等啥时候你们这合作社招新人了,我就入一股。”
“我听说队里不少人都打算成立合作社了,找你的也不少吧?你不入其他的?”李建国问道。
“不入,我就等你们的了。”陆英明这回下定决心了,“就熟不就生。这两天我也让人拉去听了两个,那说的是啥嘛。规章制度都不球懂就想成立合作社。咋分钱倒是说的清清楚楚,咋种地是一头懵,就那样搞,只有赔钱的”
李龙下了车,提着一包鸡蛋糕先去老娘那边看看靠在火墙边上的杜春芳。
炉子里的火并不旺,是红炭火,炉盖子上面有一层铝篦子,四五块切片的馒头正在上面烤着。
看李龙进来杜春芳咧开嘴笑着,然后站起来弯着腰去捡烤黄的馒头片,边捡边说:“早上吃过饭我看这炉子火怪好的,就想着烤点啥。
那洋芋切着费事早上你大嫂切的馒头片还有没有烤完的,我就烤上了,你尝尝,可香!”
李龙已经闻到了香味儿,见老娘就直接上手,急忙说道:“老娘,你别动,我自己来,别把你烫着。”
杜春芳笑着说:“哪能烫着我那么大的人了你来你来。”
李龙把手里的鸡蛋糕递给杜春芳:
“老娘,这是晓霞给你买的,就说你牙不好,多吃点软活的。”
“好好好。”杜春芳接过鸡蛋糕,并不吃,放在一边,然后指着馒头片说,“你尝尝,尝尝。”
李龙便拿起了块烤的焦黄的馒头片,一边掰一块往嘴里填一边问道:“娘,你吃了没?”
“吃了,早上喝的苞谷面糊糊,里面你大嫂切的放着山药和红薯,炒的洋芋菜,拌的豆芽。我牙都快掉完了,但就喜欢吃点焦的”
见老娘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李龙便又捡一块比较焦的馒头片,吹了吹,略凉了之后,递给老娘:“娘,慢慢吃。”
“行了,我慢慢吃,你有啥事去和你大哥说吧,我听你们合作社分红了,有事要和你大哥说吧,快去吧。”
小儿子每回过来先到自己这边来,杜春芳就很满意。但她也不是不懂事,小儿子有正事,那也不能眈误,反正经常来,也不是见不着,总比那两个强。
至于顾晓霞买的鸡蛋糕,慢慢吃呗。儿媳妇好心,那自己也不会姑负了她的心意。
李龙便一边啃着馒头片一边出门,然后去了大哥那边的屋子。
梁月梅正在厨房里收拾着,李龙进来喊了一声大嫂,聊了两句便进了里屋。
“分钱了?”陆英明笑着说道,“分不少吧?”
“我和我大哥两家分了四万。”李龙也没瞒着,“头一年,还行。”
“哪里还行啊,行的不能再行了,你们那合作社可都是荒地啊。”陆英明听了连声感叹,“盐硷地,头一年,一亩合一百的收入,咱这熟地简直就不能比啊。”
“嘿,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大规模种地嘛,统一种植统一管理,再加之有化肥,好搞。”李龙笑笑,然后把钱掏出来放桌子上,往大哥那边一推:“大哥,你拿着,我先放你这里。”
“待会儿要喝酒?”李建国问道,“是不是还要去运东家里?”
“是啊。”李龙说道,“那边嫂子正在做着呢。”
“那我就先给你拿着。你前院子炉子架着了,喝完就回来。到时看情况,能开车就开,不能开车就走回来要不让人送送你,或者我去接。”
“不用不用,我喝酒你知道,喝不多的。”李龙急忙说道,“喝完我就回来。”
“你们这分红是咋整的?”陆英明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分红的情况,“股份是咋算的?”
“地按收成折价,头年荒地按亩产五十公斤粮食。”李龙说道,“以前商量的是按棉花的产量算,但这头一年不稳定,不能确定,所以就先按粮食吧。
头三年都按粮食产量,第四年开始按棉花,那时候棉花产量应该就稳定了,到时折算。”
“恩,有道理。”陆英明点点头,“那农具”
“一样,折钱算股。”李龙简单的说了一下。
这种事情也是没必要隐瞒,甚至他都可以抄一份合作社的规则给其他人。
但光有规则没用的,得看执行情况。学生上学还用同一本书呢,期末考试成绩还千差万别的。
陆英明又问了好几个问题,然后才放李龙离开。
同样的情况在各家上演着,大家最想知道的就是分红分了多少,然后就是合作社怎么运转。
等他们再回到谢家的时候,队里许多人已经知道了合作社的分红情况。
有些人不屑一顾:“我以为搞个合作社能赚多少钱呢,一家才分一万多那以前种打瓜,也能赚这么多钱啊。”
“你勺掉了吗?种打瓜用啥地?”有人立刻反驳,“人家合作社基本上都是盐硷荒地,种麦子都不出的那种地,现在一亩能收一百,神了啊!”
“就是!看看那老王,开了三四百亩地种麦子吧?开出来的还不是盐硷地,一亩地据说纯收入还不到四十块钱!”
“就是就是,看来这盐硷地,适合种棉花啊。不过合作社不收人了,不然的话,怎么我都要入一下。”
“嘿,人家合作社也是要连片地的,你地都跟人家的地不沾,咋入?”
“队里不是还有人想成立合作社吗?添加其他的社嘛。”
队里有其他人私下串联着想要成立新的合作社,这已经不算新闻了。
不过许多人不看好他们。这种事情,跟风者是必然有的,但真要说能不能成,嘿嘿,难说。
当然,有些人自信心还是有的。种地嘛,看看合作社的这些人,除了李建国,其他人哪家子种地有超过二十年的?
反倒是这些打算新成立合作社的,基本上都是四十来岁,经验反正是很丰富的,论做生意他们比不过李龙,但论种地,他们还真不怵谁。
所以在知道李龙他们的合作社今年竟然个个分红都在万元以上,那原本就动的心就更压不住了。
当天就有两个合作社私下宣布成立了,而且已经开始照抄李龙他们合作社的章程——当然是打听来的。
另外还有一个合作社正在蕴酿当中,主要是他们尤豫是用熟地入股还是开荒入股。
前面两个合作社都是以荒地入股,他们也是前段时间找许成军去承包荒地的那些人。
谢运东家里,陶大强、梁大成、许海军等人都在聊着刚才碰到的人所问的问题。
贾卫东说道:
“看得出来,现在大家都猜到了,这盐硷地是比较适合种棉花的,我还想着开春咱们是不是再在周边开一些荒地,把地块子扩大一下?”
这一炮打响之后,哪怕贾卫东这个一直比较谨慎的人,现在也有了信心。现在明显能看出来,地越多,赚的钱越多。
棉麻公司对棉花的收购价这几年都是稳定的,只要不出天灾,棉花正常收获,那么地越多,分红就越多。
“搞不成了。”许海军打击了他一下,“咱们合作社周边的那些荒地都让别人给承包了,三面都是。”
合作社开的荒地三面都有荒地,一面靠着熟地,李家七十亩熟地就在那边。
“这么狠吗?”贾卫东愣了一下,“这些人嘿,厉害!”
当然也就只能说一下。那些原本都是无主之地,谁先确定承包算谁的。人家下手快,说明别人眼光不错,你动手晚了承包不上,那也正常。
“其实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要把这一大片地稳固下来。”谢运东说了一句老成的话,“头一年种的好,当然是好事。明年能不能在今年的基础上收的更好,不能光看老天爷。”
“那是。”陶大强赞同这个观点,“明年开春咱们是不是还要大水漫灌一下?这地里硷其实还是挺大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望向了李龙。
“肯定得来这么一下。”李龙点点头,“一开春,雪化完之后咱们就搞。反正小海子里馀水还比较多,浇完之后,洪水就下来了,刚好填满。”
“龙哥承包了这小海子,咱们真是占了大便宜了。”陶大强感叹着,“要是没这小海子,咱们的水估计得再涨个好几千。”
李龙笑笑,没说话。
“除了漫灌,咱们是不是还要搞一搞其他的?”梁大成问道,“要不要提前撒化肥?”
“不用,”李龙摇了摇头,“还是要保证好出苗率。今年地种出来,其实也算改良了一下土质,明年头次出苗能达到八成就好,如果能达到九成,那就更好了。
其实今年你们也看出来了吧,补的苗虽然有些作用,但明显没有先出的苗长的好,结的桃子也没有先出的多,有些最后都成了僵桃,不开花。”
这一点大家都能看出来。直接出的苗当然是比补的苗好——年初差一天,年尾差半个月的可能都有。
补苗是亡羊补牢,作用是有的,但达不到最好。
他们就在这里商量着明年合作社开春需要做的事情,一个个都很兴奋。
很快,邓桂兰在厨房那里喊着谢运东,让他去把凉菜先端上来,这边先喝着。
李龙他们便把靠墙的方桌抬着到屋子中间。这屋子地不平,陶大强找了木头块子把桌子垫好,梁大成则拿着扫把把地下扫了扫,其他人摆好了凳子,就等着开坐了。
凉菜一端上来,大家的话题便不在种地上,而是怎么花这些钱了。
落坐后,李龙郑重提醒:
“分红了,有钱了,这都是明处,队上人都清楚。我猜接下来,肯定有人打你们的主意,要带着你们去打牌、赌博。
话我可是放在这里了,谁要是沾上赌了,那合作社里就留不住了,要么主动退,要么让我们清出去。
另外,乡里的派出所所长,最近可能要查一批赌博的,管好各自的家里人,可别输了钱,还被关到拘留所里,丢钱又丢人。”
他话说的很重,其他人都沉默了。
至于吗?
ps:码字的时候看到了,八号是总理逝世五十周年。这位伟人离世已经五十年了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