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山民知道李龙需要这套东西,便付了十五万美元,从哈方那个人手里拿到这套设备,并且连夜就找厂子里原来的技术工人把设备拆了,分批装到卡车里。
那些技术工人甚至都不要钱,只需要刘山民提供一些面包、肉干和罐头,每个人再有两公斤白糖就行。对于他们而言,一直在通货膨胀的钱,并不如这些物资来的实在。
刘山民之所以找这些人拆,主要还是怕这玩意儿让普通人拆卸,很容易弄丢弄乱其中的零件,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把这些设备的完整说明书都带上了。
设备很新,保养得也很好,一次也没用过,里面用于保养的油脂还好好的。
装上卡车后,刘山民就开着车带着保镳拉去了口岸,打算通关运出去。
等他们快到潘菲诺夫的时候,又有一批人来到了这个厂子,面对已经空空如也的设备间,这些人暴跳如雷,却丝毫没有办法。
这时候这边的一些管理已经很混乱了,一件事情可能有五六个部门牵扯其中,事发了,这些部门都想从中捞一笔,当然这些部门里的一些人,也都有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而被拉去审讯。
刘高楼在口岸这边见到他二叔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只不过两天时间,这事情就已经办成了。
“你告诉李龙,这些东西我给他拉过来了。钱是我实实在在的付出来的,你这趟过去,除去往回拉的白糖的钱,剩下的让他把美元交给你,你到时汇给我。”
刘山民过来一趟不仅仅是给李龙拉这些设备,他还还带着有其他东西,是要给任务的。所以给刘高楼交待清楚后,就带着人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刘高楼知道刘山民有事,也就没和二叔叙旧,给李龙打了个电话,这边他叫上司机,带着车队拉上那套设备就走了。
一套设备需要三台卡车拉着,加之刘高楼自己的车子——他也搞了一台陆巡。这玩意儿比他原来的伏尔加跑长途要舒服一些,当然不用自己开,司机开,他坐着就行。
李龙给刘高楼说车子直接开到奎兵站那里,不用往玛县跑,他明天就在兵站那里等着。
李龙自己也没想到刘山民的效率这么高,他这边挂了电话,便回去准备。
虽然是明天走,但他一来要取十万美元,其中九万是给刘高楼带回去的,剩下的一万是买白糖要用的。
把钱准备好后,李龙又给杜厂长那边打了电话。
杜厂长那边一开始没人接,李龙第二次打的时候是个工作人员接的,他知道是李龙后,赶紧去找杜厂长过来接了电话。
“我正在工间里看生产情况呢。”杜厂长说道,“收割机和打药机目前生产都基本上停了,主要生产清雪机。
我们现在生产的清雪机已经是第三代了,手动柴油机的更小巧方便一些,适用于单位大院,工程车配置的清雪机也在生产,那个要复杂一些。”
“老杜啊,你们这种研发态度真不错。”李龙笑着说道,“就是要一直进步,一直领先,是这个意思吧?”
“当然当然,这一点当初还是和你交流的时候体会到的。对了,你打电话是啥事?”
“我从苏联哈加盟国那边花了十五万美元,买了一套滴灌带生产设备。”李龙说起了正事,“明天就能运到你们那里,你看是不是腾个地方,把那玩意儿放好?你们研究既然出了困难,那就比照着人家成套的东西来看看。”
李龙给提出来的是后世非常先进的滴灌带生产设备,包括生产理念也是。现在他从苏联哈加盟国拿过来的是老式的设备——虽然是目前这个时代比较先进的设备,但总体上在李龙的理念里还是落后的。
但没办法,能找到这样的也已经算烧高香了,毕竟要在国内,那还真不好找。
“好好好,太好了!李龙同志,你真厉害!邓工他们几个现在每天不知道要拽下来多少根头发,就卡着那几个问题在那里过不去。
你能搞到这套设备,真是解了大难题了——明天到是吧?我现在就安排人腾地方!十五万美元嘿,还真不便宜!”
“没办法,就这还是因为那边一家滴灌带厂子老板被查,厂子查封,我找人买下来的。设备是新的,盯着这套设备的可不止一家,我这还算是占了便宜。”
“好好好,我明白了。这钱不能让你白掏。这设备算是你入股的,先前咱们商量的分红,等你和设备过来后,咱们再重新说。”
闻弦歌而知雅意,李龙笑了,老杜还真是精明。
理解意思就好。
他挂了电话之后,就去给顾晓霞说了这件事情。
李龙因为生意,经常到处跑,顾晓霞是习惯了的,听他说要去农机厂,问了问要不要在那边住。
“可能会住一晚上,刘高楼他们估计要到明天中午以后才卸下东西,我肯定是要和杜厂长他们关于这设备的事情交流一下,很晚了,后天早上再往回走吧。”
“那我给你准备东西。”顾晓霞便去屋子里,给李龙收拾洗漱用品,和备用的衣物。虽然只去一天,但保不齐就有可能因为某些事情需要换衣服。
反正车子能装,随身带着些衣服也不算啥。
顾晓霞一边收拾一边问李龙:
“你那个嘎斯车换成现在的这个牛头车,开着怎么样?”
顾晓霞也觉得这个牛头车比嘎斯车要好看一些。
“很好啊,那个是吉普车,基本上就是保障野外用的,没啥舒适性。这车子虽然说是越野车,但在舒适性方面,比那台车强,要不要带着你出去转一圈?”
“不要。”顾晓霞直接拒绝,“没必要,我就是问一问。对了,这车子比那车子贵吧?”
“贵的多,顶两三台了。”李龙说道。他卖车,关于价格方面主打一个随缘。收了塔利哈尔的玉石和金子,直接就给换了车。
那玉石和金子估价也是个大概值,反正自己这时候不打算卖,所以双方就没说差价的事情,而且都很高兴。
顾晓霞给李龙把东西收拾好,都放进李龙习惯背的那双肩大背包里,又问道:“要不要带一些肉干过去,刘老板是经常吃,没事的。那个杜厂长那里你是不是得带一些过去当礼物?”
“好啊。”李龙说道,“我待会儿去杨大姐那边拿一些回来。”
自韩芳去军训上学之后,杨大姐明显轻松了不少,虽然时不时的担心韩芳在学校的情况,但精神状态要好很多。
因为不进山,所以李龙没打算带枪。这玩意儿他带着的时机越来越少了,再过几年要收枪,他也真就打算把枪交上去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便开着陆巡出门,先去了收购站,给老爹说一声,然后一脚油门就出了县城,往西而去。
一直开到了奎兵站那里,李龙找了个凉阴地把车停好,调整好座位,从副驾驶位置摸起一本书就看了起来。
这时候老查的书已经出版了,虽然这书里暗戳戳的把汉人以及汉人王朝的正统写的都比较差,但在写郭大侠方面还不错。
他也就勉强看看,消磨消磨时间吧——其实还是比较喜欢看蜀山剑侠传,只不过也不能天天看那玩意儿。
还有就是封神演义,那里面的诗,以前看着都是略过去,包括西游记里的也是,但现在重看的时候,发现人家写的比现在某些现代诗的大师都写的好一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龙等到了刘高楼的车队——还没到饭点,他看到陆巡带着三台卡车,就急忙落车到了路过。
刘高楼把车开过来,示意后面的车靠边,然后落车,和李龙握了握手,说道:
“这一套设备我们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啊。”
“嘿嘿,辛苦辛苦。”李龙将早就准备好的布包塞到刘高楼的手里,“收好啊。”
刘高楼笑笑,将布包放进自己提着的黑包里,问道:
“现在去农机厂吗?”
“先吃中午饭吧,你们也辛苦一路了,就在这里咱们把午饭解决了,然后去农机厂。”
这套设备要往下卸,也是需要一定技术的。李龙想着吃过饭往农机厂那边走,等到了后,联系上杜厂长,聊一会儿,下午工人上班,正好卸机器。
“那行。这一片还是有几家店的饭菜不错的。”刘高楼说道,“对了,我们一同拉来的还有一批滴灌带,毛管、细管都有,还有接头。
这些东西原本作为样品进行研究的,但那厂子肯定是开不了了,所以我二叔干脆一起装了拉过来了,你们到时可以看一看。”
“那真是太好了。”李龙笑了,“这玩意儿对于研究人员来说,管用的很!”
两个人带着司机进了饭馆,点了大盘鸡、大盘肚子,边等边聊。
“我叔说了,他第一笔打算贷上价值一百万美元的卢布,不过目前还在打通关系。想到这一招的人还有,银行那边卡的挺严,需要关系。”刘高楼说道,“等贷款下来后,他那边就轻松了。”
“慢慢来,不急,别把自己套进去了。”李龙说道。
“这套设备就是十五万美元收来的,原价卖给你,一点也没赚你的。”刘高楼说道,“我二叔说了,这算还你一部分人情。
另外以后你需要其他什么设备也可以给他说。他说他现在算看出来了,那边的科研机构、农机研究所之类的,现在都快瘫痪了,那些机器放着也是被人盗卖或者拆散掉,还不如找关系打包买过来。”
李龙对于那边的设备,也就进口过来的强一些。还有一些重工业设备,他也不需要。至于其他轻工业设备,他连看一看的兴趣都没有,因为本身技术水平还不如现在咱们这边的。
饭菜端上来,话题就停了,赶紧吃完,出来开车往市里走。
刘高楼没进过市里,还挺新奇。饭桌子上他和李龙已经达成一致,今天把设备卸了之后,他住在市里,李龙则是和厂子里有一些事情要谈,谈完后明天一起去玛县,到时拉五十吨白糖回去。
刘高楼想着下午就在市里直接给他二叔把美元给汇过去,至于市里能不能汇,他也不太清楚。
车队开到农机厂,这边早早就有准备,大门打开让车子进去,两台陆巡被让在了院子的停车位上,拉着设备的卡车直接就引导到了工间那边——那边已经腾出地方来放置这些设备了。
杜厂长和邓工就在院子里,李龙和刘高楼落车,双方握手,李龙给杜厂长他们介绍了刘高楼。
面对能搞来进口设备的刘高楼,杜厂长和邓工都热情的很。不过刘高楼倒是不冷不热,寒喧了几句后,便找地方休息去了。
李龙他们三个便过去看着工人从车下往下卸设备。
李龙一边看着卸一边给邓工说明情况:
“这设备算目前国际上比较先进的,但是呢,和咱们设计的那个比,应该还有差距。主要是我当时设计的时候,把自己的一些想法给添加进去的,你们拆卸研究的时候,就能感觉出来。”
邓工其实在和技术人员一起分析研究李龙设计时提出来的那些问题和理念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了。他们也能找到一些理论性的文章来研究,已经知道国际上的主流技术和李龙的想法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现在李龙主动提出来,邓工觉得这才对嘛——不过哪个先进,还是要看具体的情况。
两个多小时后,东西才卸下来,然后在宽大的工间里安装起来。
说明书是俄文和英文的双份,邓工他们英语还不错,对照着说明书能看出个大概来。
接下来就是对比研究了,不可能一比一复制,要尽量的符合国情,做出有自己特色的东西来,这一点是他们三个人一致的想法。
邓工在看到卸下来的东西还有滴灌带管子的样品,如获至宝,带着技术人拿着就去研究了。
李龙和杜厂长在办公室里谈起具体的条款来。
“十五万美元啊。”杜厂长感叹着,“老李,你还真是舍得”
“那咋办呢?”李龙笑笑,“我也是有了执念吧。总想着能提高一下棉花的产量,这样我们那边的农民通过种地致富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所以不能让你白花钱。我们也没美元补偿给你,想来你也不缺这个钱。那么咱们就重新把协议制定一下,分红嘛这十五万美元,给你增加一成的分红,也就是分红变成三成五,怎么样?”
十五万美元,按现在的官方的汇率差不多在六十万人民币,但在私人汇总的市场里,价值超过百万了。
所以杜厂长就直接给李龙增加了一成的分红,他感叹着李龙对这个成套设备投入的魄力,自己其实也显示出了超凡的魄力。
三成五,超过三分之一的分红利润,以后生产任务都是厂子里的,李龙以后啥也不干,直接拿走,天知道到时杜厂长要顶着多大的压力。
但给就给了。
李龙把原来的协议拿出来,双方重新修改,然后再签字盖章。
先前有着足够的信任,所以这一回基本上没啥波折。
而且这是以厂子里的名义搞出来的,就算以后杜厂长离任,这协议还要继续执行。
当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以后等研究出来了,第一批设备生产成功,我先搞一套回去再说。”李龙笑着说道,“要早享受一下。”
“肯定没问题。”杜厂长说道,“搞出来这东西,是你的心愿,也是我们的。说实话,我们厂子以后能不能实现自治区二流厂子向一流厂子的跃迁,我们就押在这上面了。”
“后面难题肯定不少,”李龙说道,“你们努力吧。”
“放心,有了这套现成的设备,如果我们还搞不出来,那真就撞豆腐去了。
就算你的那些新理念弄不出来,我们后退两步也可以嘛。技术嘛,一代比一代先进。我们也没想着一口吃成胖子。”杜厂长想的很通透:
“就跟清雪机一样,最开始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粗糙的很,现在呢,客户们满意的很!三代了!到时那滴灌带设备也可以一代代推进。”
老杜有这个想法,李龙就放心了。
晚上是在农机厂吃的饭,这边厂子边上也有招待所,李龙他们就住在招待所里,当然,基本上都是醉着过去的。
来了客人有好酒,这时候的传统。
等李龙他们第二天起来,太阳已经升很高了。
不过不影响吃过早饭,告辞后继续东行去石城——今天只拉货,装好白糖后去玛县休息,明天刘高楼就返回河谷口岸那里。
刘高楼已经从这里把钱给刘山民汇过去了。奎市这里曾经作为北疆河谷地区权力中心,有些单位还是可以办一些涉外业务的。
到了石城,进了糖厂,胡科长对李龙这个“送财童子”自然是非常欢迎,看时间还要请李龙他们吃饭。
李龙心说该不会糖厂这边的美元又缺了吧?
他眼下距离吃饭时间还早,便先谈正事,他去交钱,卡车那边装货。
糖厂这边装车比较快,出货那边的位置有叉车帮着装货,五十吨并不需要太久的时间。
李龙把钱付完,胡科长知道财务那边又进账一万美元后,满脸都是笑容。
李龙趁机过来就给他提了个要求:
“我一个朋友现在正在玛县养羊,他做牛羊生产,能不能隔天拉一车糖渣过去?”
“嗨,那不是很容易吗?你去给宋明说就行了。”胡科长笑着说道。
糖厂设计产能是每天一千吨白糖,处理甜菜的能力很强,每天产生的糖渣也是非常多。眼下距离糖厂把糖渣处理收回还早,每天生产出来的糖渣就直接拉去大坑卸了,然后任由那些人拿走。
所以给李龙拉一车也是拉,拉两车也是拉,根本不算啥。况且现在李龙要的还不到每天一车,真不算啥。
李龙便过去找宋明,宋明这边自然是满口答应,问清楚李龙给拉糖渣的位置,李龙给他报的是玉山江院子——宋明对玛县还是知道的,玉山江家院子又在主路边上,很好找。
李龙打算今天回去后就去给玉山江说一下,这样的话,他那边养羊就方便一些,不需要每天都要去到处找草——前段时间他把别克弄下山帮忙,就买了不少的草在院子外面堆着。
这些牛羊想要囤膘,光有草肯定是不行的,这糖渣刚好可以作为精饲料来用。
白糖装好,李龙和胡科长他们道别,带着刘高楼他们出了糖厂后,刘高楼突然变卦了,他把陆巡停到了路边,后面的三台卡车也都停了下来。
李龙在前面开着有些奇怪,便也停下了车子。他看刘高楼推车门下来,便落车去问。
“今天我不打算呆在玛县了,反正还有时间,我打算在石城休息,明天直接从这里回口岸。”刘高楼说道,“来回这么多趟,还没在石城转过呢,今天在这边休息,顺便转一转。”
“那我带你们去找地方。”李龙说道。于情于理,他作为地主,都应该主动招呼。
“忙你的去吧。”刘高楼摆摆手,“我们也不是找不到地方,就是想在这里转转。这石城明显比你们玛县要繁华,我就想着在繁华地方看看,有什么区别。”
李龙便也没勉强,和他道了个别,就开车回去了。
刘高楼开心的就带着车队往市里而去。
李龙开车回到了玛县,直接奔玉山江那边。到院子边上,看着玉山江和别克两个正在新盖的羊圈边上弄着草,他便把车开过去,落车后给玉山江说了糖渣的事情。
“好好好,太好了。”玉山江自然是知道糖渣的,曾经李龙带车给他们拉过两车,那玩意儿牛羊都喜欢吃,而且长膘。
“那你清出一块地方来,到时好卸糖渣。”李龙说道,“搞不好今天下午就能拉一车过来,最迟也到明天。”李龙说道,“到时买包烟给那个司机,感谢一下人家。家里有羊下水的话,给几公斤也行。”
“好好好,没问题。”玉山江笑着说。羊下水有些饭馆子是要的,有些不要。所以他这里还有存的,不过都是煮熟的,生的在这个天气,放不下的。
李龙把这事安顿好之后,就离开了。玉山江和别克都在忙着,孩子都在院子里帮忙,他留着也没啥事情,不如回去。
滴灌设备已经拉回来了,剩下的那些事情就不需要他来管了,最多就是邓工偶尔问个问题,对照着比一下,这个李龙不怕。
四队,李建国开着大马力拖拉机将这一块麦地最后一垄犁完,开到地头后,调转车头,把翻转犁提起来,开出来停在路边,打开车门下来。
虽然犁了几十亩地,外面看着尘土飞扬,但李建国下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甚至于这么热的天气,连汗都没怎么有。
在地头的地主杨老汉就等着李建国下来之后,手起刀落,在板子上把西瓜切开,招呼着他过来:
“老李,这犁完了,过来吃瓜,热毁了吧?”
“外面热,车子里面不热,有空调呢。”李建国略有些得意的看着满头大汗,晒的皮肤黑红黑红的老杨说道:“你家这几十亩麦地这算是犁完了,来,签个字吧。”
字签了,年底收钱,这是四队犁地,或者说整个玛县农村犁地普遍的做法。毕竟这时候麦子大部分是交公粮的,剩下的也是吃的。卖不到多少钱,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时候也不是汇总收成的时候。
“好好好。”老杨头急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李建国手里的本子和笔,垫在膝盖上,歪歪扭扭的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好笔帽交给李建国,又催着他吃西瓜。
老杨头姓杨,不过和杨老六这个五保户没关系,他家皖省过来的,比李建国晚来几年,而且是拖家带口过来的,人老实本分,赚的是劳力钱。
西瓜不错,下野地的,其实李建国的大马力拖拉电单车驾驶楼里带着绿豆汤呢,拖拉机开到地头调头的时候停下来喝两口。
不过人家热情,他也不好推却,接过西瓜吃了起来。
“老杨,你这地犁了之后还种其他东西?”
“想着是不是撒点白菜籽。”老杨头也是实话实说,“白菜种上,等长出来长成差不多到十月份,到时弄一些去卖。”
“中间水肥要能供上的话,长成应该问题不大。”李建国点点头,“到时拉一拖拉机,去下面团场卖。”
“为啥到团场?”老杨头有些不解的问道“不应该到县里吗?”
“县城周边那些队里种菜的不少,人家都想着往县里、石城去卖,太多了就不值钱。你要去下面兵团那边卖那边种地的多,种菜的少这大白菜到冬天谁家不囤一些?你到那边卖的便宜一点,卖得就快。”
李建国也是随口这么一说。团场以前啥情况他很清楚,现在啥情况,李龙也给他们说过。现在团场已经开始大规模的种棉花。一旦大规模种棉花,到秋天基本上没空种白菜了。
这时候无论是地方还是兵团,冬菜基本上就是老三样,白菜洋芋萝卜,一样也缺不少。所以呢,兵团那边缺这个。
老杨头深觉受益匪浅,立刻又拿着一块西瓜递给李建国,催着他吃。
两块瓜下肚,李建国抹了一把嘴,摇头不吃了,这玩意儿要有个度。
“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把地里的苇子根啥的捡了,我这边得去老王那里犁地了。”李建国说道。
“嘿,就这一个麦季,你就赚个万元户了吧。”老杨头羡慕的说道。
“就算赚个万元户,那还差得远啊。这一个大马力,一台加之设备就得二十来万,这得多长时间才能回本?”李建国说道。
队里不少人就只看到了大马力赚钱,有意无意的忽略掉了大马力本身的价钱。
所以每次犁地,李建国都会来这么一句,那其他人就不说话了。
就算春秋两季合起来,一台大马力拖拉机赚两三万,那也得十年才能回本,十年啊,太长了。
这话一说,大家都平衡了。
其实呢,李建国家里两台大马力拖拉机,已经把整个大队上万亩地的耕地活接了一大半。
一年下来,两套犁地、平地、耙地,五千亩地就是二十多万块钱!
当然,成本也不少,但收回成本不超过四年,剩下的就纯赚了。
这一点外人肯定是不知道的,李建国他们也不可能往外说。
闷声发大财,说的就是他们。
上了大马力拖拉机,李建国开着拖拉机去了老王家。路过一条渠的时候,队里陈四海正在那里骂骂咧咧的挖着渠——这渠被有人开着小四轮拖拉机给压了一下,直接把渠梗子给压塌掉了。
他们家地过几天要浇水,如果这梗子不修,到时水就从梗子那里流出去了,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挖着。
李建国停在边上打开车门对他喊了一声:“你别动了,我给你犁一铧,把渠犁深一些!”
陈四海便闪到一边,李建国开着拖拉机下渠——这渠并不深,原本就横在路中间,是清出来的,也没桥。李建国看好位置,压下犁头,一犁子过去,就把渠往深的翻了三四十厘米,翻出来的土刚好压在梗子上。
“行了,剩下的你挖两铲子就好了。”李建国打开车门说了一声,然后关上车门,走了。
陈四海看着大马力拖拉机离开,最后摇了摇头:“合该人家赚钱。”
剩下的活就简单了,把翻出来的土清一清,这渠就严实了。
大马力拖拉机开到老王家那边,老王和他媳妇两个都在等着,茶、西瓜、脆瓜都备着。
“你这一片可够我两天犁的。”李建国下来后笑着说道。
“那你也得犁。王财迷骑自行车过来问我了,我都没松口。”老王说道,“这活只能你干。”
“嘿,你还怪好嘞。”李建国也不客气,拿过一个脆瓜一边吃一边说,“这脆瓜有几年没吃过了,弄个熟的,我弄些种子明年也种一些。”
“年年说,年年也没见你种。”老王习惯性的和他拌嘴。
“那不是没见你的种子嘛。”李建国的嘴上也不饶人,“今年开不开荒地了?”
“开,咋不开?你这地犁完,边上那一大片盐堿地就给开了。”老王说道,“开了到秋里我就压麦子。”
“那地能种麦子?明年不赔死你。”李建国不信。
“那咋不能种?你们都能把棉花种好了,我就不能种麦子?我这拉电线开的机井,三天浇一遍,我还不信把盐堿冲不掉!”
“那你自己看吧,那样的话成本可不低。”李建国摇了摇头,“我那边盐堿地能种出棉花,那是人家农学院教授搞出来的测土除盐堿的配方,再加之种之前冲了一遍堿。
你这地到时打算种的可是麦子,那比棉花挑地,不一定能成。我觉得你就是种枸杞,也比种麦子强。”
李龙当时主张种的枸杞地现在已经成熟了,今年能收的枸杞可比去年多的多。最近棉花地里活干完,李建国就让李俊峰带着人去摘枸杞子了。
队里有些老人也会去摘,但都是有分寸,摘一些回家晾着,最多不到一公斤,主要是冬天泡水喝,这个李建国给吩咐过,不用去管。
“唉,你现在是越来越强了。”老王感叹着,“这大马力拖拉机开上了,汽车开上了,合作社也搞得那么红火,这以后队上,也就看你们家了。”
“可不止我们家,合作社这几家差不多吧。”李建国难得的在老王面前谦虚一下,“说起来他们年轻人真是有魄力,说干就干,这事还是小龙把我拉进来的。”
“搞得好象你多大岁数一样,也就四十多岁嘛。”老王撇了撇嘴,“老顾也不大不过老顾,嘿,还真留不住。”
“谁说留不住,他户口还在队里呢。”李建国说道,“早就说好了,以后退休了,还回队里面。不过他也给我打电话劝我们,有空就去河谷那边,说那边的气候特别养人。咋样,咱们抽空去玩玩?”
“哪有空去玩?”老王摇了摇头,“就现在这一年忙到头才弄几个钱,哪有空玩啊?等老了,这些地交给娃娃们再说吧。”
“也是。”李建国点点头。
老王突然指着李建国大笑说:“我还能交给我们家二娃三娃,你交不出去了,你家那两个,都是考大学的料子吧?我听说学习可好的很。以后你是要进城享福的,这地”
“那只要能种得动,我就得一直种着。”李建国想想也笑笑,“种不动了再说。小龙说,以后种地都是机械化了,种棉花有啥滴灌技术,以后用人工的越来越少了。”
“小龙懂的是真不少。”老王感叹,“感觉以后种地,我们都不会了用咱们这种种地的方式,好象都不赚钱了。队里的人都跟着你们走,你也厉害,这啥都会一些”
“嘿,不会得学啊。”李建国说道,“咱们是农民啊,那也得跟着时代走嘛。”
说了一会儿,李建国便上了大马力拖拉机,开始犁地。
“这老李也厉害,”老王就给他妻子说,“啥都干,啥都能干好。就他这性子,不去城里吃商品粮,真亏了。”
“那可不好说。他呆在队上这钱也没少赚,就咱们这几百亩地,机耕费就得好几千,一年犁两遍,算算多少?要在城里吃商品粮,那得多久才能赚到?”
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看法不一样吧。
老王的这些地,李建国一直犁到第二天才犁完。虽然大马力拖拉机的减震、空调等功能让犁地变得比以前开着东方红七十五拖拉机要好的多,但犁了这么久也累。
所以犁完后,他并没有立刻去其他人地里,而是开回家里休息了半天,然后继续。
麦场上的麦子都已经收回了,现在麦场边上堆着高高的麦草,中间已经清空,就等着下一拨的苞米和油葵。
只有李家的麦草边上那一片扫得很干净,大块的塑料布上晒着红红的枸杞子,看着很漂亮。
李娟在这里一边看书一边看着枸杞子,不是看有没有人偷,主要是看着怕有鸟过来吃。
她也在家里呆不了多久,这开学就高三,她们已经接到了通知,上半个月的学要去兵团那边拾棉花。这时候高三还没后世那么紧张,所以给安排了勤工俭学的任务。
也因为有这个任务,所以她们开学要提前十天左右。
李娟还挺期待去捡棉花的。可以和同学们一起,不用学习,就在沙漠边上的职工家里干活,这也是一种锻炼。
前段时间李龙和顾晓霞过来的时候给她说过,让她现在就开始考虑高考的时候考什么大学了。
顾晓雨已经把燕京那边的大学、专业,以及优劣等等都给发过来了,就看着她自己想选哪些学校了。
因为李建国和李龙已经在燕京那边买了四合院,顾晓雨也在那边,虽然今年那里不太好,但无论是家里人,还是李娟,都是想着考那边的大学。
所以她这时候目的大的方向都很明确,只是小的方向还不太确定。
人生的一大转折点,她和几乎所有同时期的少男少女一样,都有点迷茫。
大院子里,韩芳终于完成了两个星期的军训,回来了。
看着女儿晒得有些黑,但变得非常精神的脸庞,杨大姐心潮澎湃,有许多话,却都说不出来。
韩芳虽然感觉辛苦,但却有许多话想说。在杨大姐打算给她美美的做一顿好吃的时候,她滔滔不绝的讲着在学校里的见闻,显然收获很多。
李龙能感觉得到,住校生活让韩芳成长了不少,这个早熟的姑娘变得开朗了一些,有些事情看法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开始学着用大人的角度来看问题了。
嗯,看来选择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