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个“又”字,二人便心领神会,无需祁秋再多言。玄衍也只是神色微微一动,脸上未露出任何责怪或者烦闷的神色。
他默不作声的抽回自己的胳膊,身子往出口处蹭了蹭,终于和祁秋拉开了几寸的距离,他颔首说道,
“出家人慈悲为怀,这都是贫僧应该做的。”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将两人拉回了正常的轨道上。
祁秋低垂着睫毛,掩饰着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甘心,她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所以并没有强行再去拉近和玄衍的关系。
她只是在玄衍临走前问了一句话,
“大师,你之前跟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我的冤又合该这么放下吗?”
还不待玄衍说什么,祁秋便苦笑了一声,
“算了,当我诳语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玄衍看着女子单薄的背影,一时哑然。其实在祁秋问出这个问题时,原本心中早有答案的他竟然不敢点头。
仅仅几面之缘,他便能察觉到她的处境,这么多年,她一个弱女子,又是怎么挺过来的?他不得而知。
这种苦难,又该谈何放下?
玄衍后背上的疼痛火烧火燎般蔓延至四肢,他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经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再度散去。
倘若可以,不若有机会多来照拂她。玄衍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这个念头。
“这和尚真难啃。”
祁秋拍掉了衣服上蹭到的灰尘,尽管她早就知道和尚没那么容易攻略,可是对他油盐不进的态度依旧有些恼火。
不过这并未挫败她的斗志。三年的时间内,她不信拿不下这个和尚。
“深更半夜的,你出去干嘛了?”
祁秋刚进门,就被头顶上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抬头望去,只见苗昭正翘腿坐在房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你不是一般钻到屋里就不出来了吗?怎么今天还有心思跑房顶上待着去了。”
祁秋纳闷的问道。
听到祁秋的反问,苗昭卡壳了一下,一时间想不出合理的理由,他清了清嗓子,冷哼了一声,
“我乐意,不行吗?”
他才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察觉到大半夜东屋一直没人在,所以才会跑到房顶上看看这村妇钻哪里去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好玩的东西,可别随随便便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祁秋不欲和他做口舌之辩,
“行了,你愿意就愿意吧,我回去休息了,对了,”
祁秋指了指门口,
“都好几天了,木门别忘了。”
“你——!”
祁秋理所应当的态度气的苗昭在房顶上跳脚。
这女人,就应该任由她被什么流寇匪徒劫走!
苗昭后槽牙咬的吱吱作响,没好气的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动静小点,要是把房顶弄塌了,你还得再修个房顶。”屋内再度传来祁秋的声音。
刚跳下来的苗昭听到这话差点崴脚。果然还是不能给她好脸色看!他就应该毒哑她!
这几日里,玄衍一行人一直在村里做祈福法事。祁秋一开始还担心万一玄衍和屋里这个小毒物碰面了,会不会打起来,不过显然她这个担心多余了。
苗昭为了躲着他大师姐,几乎整日待在屋里,只有实在忍受不了祁秋的伙食后,才会偶尔上山打点野味回来改善伙食。
至于玄衍,倒是经常能在外看到他。或许是因为他是这群和尚里最标志的,不少人都会借着祈福的名头邀他来家中做法事。他倒是性子好,来者不拒。
若是苗昭不在她这里的话,她也可以顺理成章让他过来为自己祈福,但以免二人看不顺眼,她还是歇了这个想法。
这些日子因为牙子娘那群人五感尽失的事情,闹得整个村不得安宁,那群碎嘴子也没空再去传她的谣言,祁秋难得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玄衍在一户人家做完法事后,踱步而出。在打道回府的路上,他突然看了一眼山口的方向,他知道那里居住着谁。
其实他本可以不用这般辛苦,但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偏是停不下来,他想起那日祁秋对他祈福的排斥态度,不自觉叹气,总想着,或许她能回心转意。
————
“不是,你连最基本的材料都没有,我怎么给你打门、修整围墙啊!你当我能凭空变出来吗?”
苗昭瞪着眼睛,茫然的表情中夹杂着几分不可置信。
祁秋咳嗽了一声,这样一看,好像确实有点为难他了。她转了转眼珠子,心下有了主意。
“你在家等着,我去想办法。”
祁秋将苗昭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徒留苗昭在原地瞪圆眼睛。
祁秋从家里出来后,直奔玄衍做法事的地方。在这村里,玄衍是唯一能够伸出手帮她的,她也不会放过再次和他接触的机会。
而当玄衍看到急冲冲才找到他的祁秋时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眉间不免染上了些许担忧,
“怎么了?”
当祁秋告知来意后,玄衍难得出现了片刻愣神的情况。
“咳,大师,恕我冒犯了,这件事好像有些为难你了。”
见到玄衍表情空白了一瞬,祁秋后知后觉的低下头,用脚尖锄着底下的尘土以掩饰尴尬。
“这个村里,没有一个人待见我,我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你,所以才会这般没分寸麻烦你,全然忘了你方不方便,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声如蚊讷。
一句简简单单的“只有你”三个字,轻轻叩响了玄衍的心门,在祁秋低着头准备尴尬着离去时,玄衍叫住了她。
祁秋讶然的回头看向他,玄衍叹笑了一声解释道,
“我只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来找我帮忙,所以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不是怕麻烦。”
玄衍忖度片刻,
“木材,碎石,黄土等等我会想办法为你弄来,你——”
“大师,不用那般麻烦,我有办法。”
祁秋眼睛一亮,她示意玄衍低下头。那平日里死气沉沉忽然间被眼里俏皮的灵动冲散了大半,她狡黠的模样让玄衍晃神了片刻。
“这……”
听到祁秋的算盘,玄衍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眼里也带着迟疑。祁秋见状,连忙双手合十,祈求道,
“玄衍,玄衍,这也不算撒谎,你就配合我,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