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分，日军营地。
宫下少佐站在一片空地上，看着眼前集结的部队。黑暗中，士兵们的身影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偶尔反射出微光的刺刀。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被压抑在喉咙里，整个集结过程安静得可怕。
谷本大尉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报告：“少佐，部队集结完毕。第三中队一百二十三人，第四中队一百零七人，战车小队四辆装甲车全部就位，山上小队已经确认到达预定位置。”
宫下少佐点点头，目光扫过面前的士兵。虽然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紧张气氛。白天的惨败还在这些士兵心里留下阴影，现在又要他们去进攻同一个阵地，士气可想而知。但他没有选择，联队长的命令是死命令，必须在今天拿下布杰班山，打通增援密支那的道路。否则，等待他的可能就只有切腹自尽了。
“诸君，”宫下少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白天的战斗，我们遭遇了挫折。这不是诸君的错，是支那人拥有了我们不知道的新式武器。”
他顿了顿，让士兵们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说道：“但是，帝国军人的荣誉，不允许我们失败！密支那的友军正在苦战，在等待我们的增援！今天，我们必须洗刷昨日的耻辱，用胜利证明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勇武！”
黑暗中，士兵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回应，但呼吸声似乎粗重了一些。
“战车小队！”宫下少佐提高了声音。
“嗨依！”战车小队长上前一步。
“你的任务是引导步兵突击。记住，不要过早暴露，接近到五百米距离时停车，等待进攻信号。一旦战斗打响，全速前进，用最快速度突破支那人的前沿阵地！”
“嗨依！”
“第三中队，第四中队！”
“嗨依！”两个中队长同时应声。
“你们务必动作要轻，速度要快，在抵达支那人阵地前，任何人不得开枪！我们要打支那人一个措手不及！”
“嗨依！”
宫下少佐最后看了一眼怀表，四点三十五分，距离预定进攻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出发！”
命令下达，部队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布杰班山阵地移动。
四辆九五式装甲车打头阵，引擎以最低转速运转，履带碾过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装甲车后面，两百多名日军步兵分成四路纵队，后面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前进，每个人都把装备绑得紧紧的，水壶用布包住，尽量不发出碰撞声。第三中队的石桥大尉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停下来观察前方情况。
这是一次标准的夜间作战，日军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在侵华战争初期，他们经常利用夜袭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布杰班山阵地上，依然一片寂静。
詹有为还在沉睡，李振华在指挥所里值班，但连续两天的劳累让他也有些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他强打精神，拿起电话逐个询问哨位情况。
“一连，一切正常。”
“二连，一切正常。”
“三连，一切正常。”
“迫击炮排，一切正常。”
所有的报告都是“一切正常”。李振华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是自己多虑了，鬼子今天伤亡那么大，应该不会连夜进攻了。他看了看怀表，四点四十分，再有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到时候就算鬼子想进攻，他们分分钟就能发现的。
于是李振华站起身，走到指挥所外想透透气。山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阵地上很安静，只有哨兵偶尔走动的身影。远处，启明星已经升起，在东方天际闪烁着清冷的光。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然而，死神已经在黑暗中露出了獠牙。
两百多名日军士兵呈散兵线，悄无声息地向布杰班山阵地摸去。他们为了减少声响，走路的时候蹑手蹑脚的，唯恐一不小心弄出声响，破坏了宫下少佐的计划。
石桥大尉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手里握着一把军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每前进一段距离，他就举起手示意暂停，侧耳倾听前方的动静。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已经能看到中国阵地的轮廓了，那是一条黑黝黝的土坎，后面隐约可见工事的影子。
石桥大尉心跳加快，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被支那人发现，一轮火力覆盖就能让他们损失惨重。但阵地上一片寂静，连哨兵的身影都看不到。
难道支那人真的松懈了？石桥大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于是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部队继续前进。
二百米，一百米，八十米
最前面的日军已经能看清战壕的边缘了，他们弓着身子，一步一步继续朝着三营的前沿阵地摸索过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石桥大尉猛地站起，军刀向前一指：“哈斯给给——！”
“板载——！”日军士兵发出狂吼，从地上一跃而起，向中国阵地冲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指挥部里的詹有为突然惊醒。他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一种强烈的危险感攥住了他，那是无数次战场厮杀培养出的直觉。
“怎么了营长？”李振华有些迷糊地问道。
詹有为没有回答，他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几步冲到观察口前，向外望去。
不看不要紧，这么一看，发现阵地前沿有很多黑影在移动向他们阵地方向移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日军冲锋的吼声传了过来：“板载——！”
“敌袭——！”詹有为的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鬼子来了！全体进入战斗位置！”说完，詹有为赶紧抓起旁边的冲锋枪展开了扫射。
睡梦中的战士们被吼声和枪声惊醒，条件反射地抓起武器，但为时已晚了，鬼子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他们的第一道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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