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日军炮兵阵地完成部署,四门九四式75毫米山炮在公路旁的空地上排开,这种火炮重量轻、拆装方便,非常适合缅甸山区的复杂地形作战。每门炮旁边堆放着二十个弹药箱,黄澄澄的炮弹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泽。
“目标,支那军主阵地前沿!”炮兵中队长挥舞着指挥旗,“距离一千八百五十米,仰角三十二度,装药!”
炮手们迅速调整射击诸元,动作娴熟流畅。这些鬼子炮兵也是经过多次作战洗礼的,炮击经验极为丰富。
“放!”
第一发炮弹冲出炮口,尖啸着划过天空。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击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四门山炮以每分钟六发的极限射速疯狂倾泻炮弹。
布杰班山东南坡瞬间被硝烟和火焰吞没。
第一波炮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数米高的土石混合物。紧接着,炮击开始向纵深延伸,爆炸点如同死亡的舞步,在三营的阵地上到处爆炸。
“隐蔽!全部进防炮洞!”
阵地上传来军官们的嘶吼,士兵们弯腰钻进事先挖好的洞穴,每个人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巨锤砸在山体上,震得洞顶的泥土簌簌落下。炮弹破片打在洞口的石块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和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两百多发75毫米炮弹倾泻在宽度不足三百米的阵地上,平均每平方米就落下近一发炮弹。当炮击终于停止时,整个东南坡已经面目全非。地表植被几乎被摧毁,裸露的岩石被炸出无数深浅不一的弹坑。几段战壕被直接命中,坍塌的泥土掩埋了
宫下少佐和谷本大尉站在观察位上,望着那片正在冒烟的土地。
“少佐阁下,”谷本大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么猛烈的炮火,支那人的阵地上怕是老鼠都被烧成灰了吧?”
宫下少佐没有立即回答,他举起望远镜,仔细扫视着那片焦土。
“谷本君,话不能这么说。”宫下少佐缓缓放下望远镜,表情凝重,“据114联队发来的情报,这支部队在布杰班山连续击溃了他们两个精锐中队,其中加藤中队近乎全军覆没,这样的对手,绝不能小瞧。”
谷本大尉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重武器,如果当时他们有我们这样的炮火支援,想必那几百个支那人根本就不是皇军的对手。”
“谷本君,此话差矣。”宫下少佐转头看向自己的副手,眼神锐利,“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轻视敌人。我们不能事后来评判‘如果’,如果有炮火支援,如果天气不利于进攻,如果补给没有中断这些‘如果’都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事实,事实就是这支支那部队,用轻武器让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说:“作为指挥官,我们必须给予每一个对手足够的重视。轻敌,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谷本大尉虽然心中不服,但还是低头应道:“嗨依!属下明白了。”
宫下少佐看了看怀表,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分钟,炮击已经延伸到了阵地后方,现在步兵可以进攻了。
于是宫下少佐道:“谷本君,可以发动进攻了,再不进攻,恐怕勇士们上去真的只能给支那人收尸了——如果还有尸体的话。”
“嗨依!”谷本大尉立正敬礼。
说罢,谷本大尉立刻去传达命令道:“命令!战车第一小队配合步兵第二中队,立即发起进攻!”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到前方已经严阵以待的鬼子士兵,随即日军的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三辆九五式轻型坦克沿着公路朝着布杰班山东南面阵地缓缓驶去。这种被日军称为“轻型战车”。在东南亚战场,这种轻型坦克对付缺乏反装甲武器的中国军队,往往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而坦克后面,正是第二中队的近两百名步兵。他们以散兵线展开,每个小队之间保持适当距离,步枪上好了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冷森森的光芒。
“哈斯给给!”
中队长挥舞军刀,命令部队开始向中国阵地推进。坦克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履带碾过还有些泥泞的公路,留下深深的辙印。步兵猫着腰,紧跟在坦克后面,利用装甲车辆作为移动掩体。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日军距离三营的前沿阵地越来越近。
詹有为趴在阵地后方一百米的岩石掩体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紧紧跟随着日军进攻队伍。当他确认是三辆坦克和整整一个中队的步兵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奶奶的小鬼子,”詹有为咬着牙低声骂道,“真舍得下本钱啊!一次攻击就出动一个中队加三辆铁王八,想一口气吞掉老子的阵地?哪有那么容易!”
说完,詹有为转向身旁的桓毅,语速快而清晰:“命令迫击炮排!鬼子炮火一停,立刻对进攻之敌实施四发急速射!五箱炮弹,给老子全部打光!记住,射击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三分钟一到,立刻转移阵地!”
“是!”桓毅转身就要跑去传达命令。
“等等!”詹有为又叫住他,“告诉炮兵,优先打击步兵!坦克先放一放,咱们现在拿那些铁王八没办法,先砍掉它的爪子再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