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整，主阵地。
桓毅轻轻碰了碰詹有为，道：“营长，侦察连派人传来信号，鬼子过来了，三十一人，正朝我们这边来。”
詹有为睁开眼睛，眼中毫无睡意：“告诉王连长，等鬼子全部进入阵地中央假指挥所区域后，关门打狗。”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过去。阵地上，战士们握紧了武器，屏住呼吸。月光透过云层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中村分队此时已经接近阵地边缘，他们趴在一片灌木丛后，仔细观察。阵地上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工事缝隙的呜呜声。
“太安静了”那个鬼子老兵再次低声提醒。
中村少尉也有些不安，但他想到加藤大尉的命令，想到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可能面临的责罚，咬了咬牙道：“按计划行动。记住，如果被发现，立刻引爆炸药，制造混乱后向下方撤退。”
于是三十一名日军士兵，在中村少尉的带领下，如狸猫般跃出战壕，悄无声息地进入阵地。他们分成三组，按照既定目标散开。
中村少尉亲自带领的第三组共十人，直扑阵地中央那个最显眼的加固工事——即白天他们通过望远镜反复确认的那个中国军队的指挥所。
工事外堆着新鲜的沙袋，入口处挂着防雨布，里面隐约透出微弱的光——那是詹有为特意放置的一盏油灯，灯芯调到最小，只发出一点昏黄的光晕。
两个日军士兵警惕地守在工事外警戒，中村和其余七人轻轻掀开防雨布，闪身进入。
工事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陈设简陋：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后坐着两个人，背对着入口，似乎正在睡觉。
中村少尉心中一喜——果然是指挥官！他示意手下准备，自己则拔出军刀，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五米、三米、一米
中村少尉举刀欲劈，但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猛然察觉不对劲——那两个人影太僵硬了，而且没有任何呼吸声！
他伸手一推，那两个“人”应声而倒——那是一个用草和军服填充的假人，头上扣着钢盔，背后用木棍支撑着保持坐姿。
“八嘎！是陷阱！”中村少尉惊出一身冷汗，大吼道，“撤退！快撤退”
话音未落，工事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
詹有为在右翼散兵坑里看到日军全部进入预定区域，果断下令：“打！”
刹时间，沉寂的阵地活了。
四周黑暗中同时喷出火舌，冲锋枪、步枪、轻机枪的子弹如暴风雨般泼洒向日军夜袭分队。
“隐蔽！还击！”中村少尉嘶吼着冲出工事，但迎接他的是更加密集的弹雨。
第一组试图炸毁“机枪阵地”的日军士兵，惊恐地发现他们包围的只是用树枝伪装的假机枪，而真正的机枪正在他们侧翼开火。短短十几秒，这组日军就倒下大半。
第二组情况更糟——他们找到的“迫击炮阵地”里只有几个空弹药箱，刚意识到上当，就被埋伏在周围的桓毅小队用手雷和冲锋枪覆盖。
“向山下撤退！快！”中村少尉拼命大喊，但退路早已被封锁。
王德彪的侦察连在日军后方开火，子弹从背后射来，让日军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
“不要慌！组成防御圈！”中村少尉毕竟是军官，临危不乱，“向下方公路方向突围！”
残余的二十多名日军在中村少尉指挥下，一边还击一边向下移动。他们且战且退，竟然真的冲到了阵地边缘。
“追！驱赶他们往铁丝网区跑！”詹有为冷静下令。
中国战士们从三面压迫，枪声、喊杀声震天，却有意无意地留出通往铁丝网区的缺口。日军求生心切，果然朝那个方向溃退。
“少尉！前面是铁丝网！过不去！”一个士兵大喊。
“用炸药包炸开它！”中村少尉命令。
两名日军士兵冲向铁丝网残骸，准备安置炸药。但就在他们踏入那片区域时——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响起。诡雷相继被触发，火光中，残肢断臂飞上天空，惨叫声撕破夜空。
“有地雷！到处都是地雷！”日军陷入恐慌。
中村少尉眼睁睁看着手下在雷区里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睛都红了：“不要乱跑！跟着我的脚印！”
他凭借经验，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点，竟然真的带着五六名士兵穿过了部分雷区。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中村少尉心中一松——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从他脚下传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中村少尉低头，借着月光和远处的火光，他看到自己右脚踩下处，一块木板微微下陷。那是桓毅精心布置的一处木板压发雷——木板下是两颗串联的手雷，引信已经触发。
“不”中村少尉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轰隆！！！”
中村少尉整个人被炸飞起来，右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消失，身体如破布娃娃般摔在五米外的碎石堆里。
剧痛让他发出非人的惨嚎：“腿！我的腿！医护兵！医护兵！”
但哪里还有医护兵？他带来的三十一人，现在还能站着的也就十来个，而且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正像无头苍蝇般在雷区里乱窜，不断触发新的诡雷。
“啊啊啊——”又一个士兵踩中绊雷，被弹片撕开了腹部，肠子流了一地，在地上痛苦翻滚。
“救命！我不想死！”一个年轻日军士兵崩溃了，扔下枪抱头蹲下，但下一秒就被不知何处射来的子弹击毙。
詹有为带着战士们从阵地高处逼近，枪口喷吐着火舌，冷静地收割着残敌。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这时，远处的日军瞄准三营的阵地中央展开了炮击，他们担心误伤自己人，只敢往后打，不敢往前打，另外前来接应的鬼子也向詹有为他们展开了射击，很快就有好几个战士不幸中枪倒下。
于是詹有为大声道：“快隐蔽！”
詹有为趴在战壕里，看到七八个影子穿过了诡雷阵地，朝着下方公路跑去，眼看全歼已经不太可能了，于是詹有为大声下令道：“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当枪声彻底停歇时，布杰班山阵地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雷区里偶尔传来的呻吟和爆炸引起的余火噼啪声。
月光重新从云层后探出，照亮了这片血腥的战场，鲜血渗入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