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有为走到滑坡边缘，借着手电筒的光束照看过去，只见原本的小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数十米宽的泥石流冲沟，泥浆还在缓缓流动，夹杂着折断的树木。
“李振华呢？”詹有为声音沙哑。
“李副营长应该在后面”桓毅话没说完，就听到对岸传来喊声。
“营长！营长！你们那边怎么样？”
是李振华的声音！詹有为精神一振，赶紧接过桓毅递来的手电筒照向对岸，在雨幕和泥浆中，隐约能看到数十个人影。
“李振华！伤亡情况如何？”詹有为高声喊道。
对岸沉默了片刻，李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初步统计有有二十几个弟兄被冲下去了，现在路断了，我们过不去！”
二十几个弟兄！
詹有为闭上眼睛，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冷是热。这些兵，这些他刚刚唤醒斗志的兵，还没见到敌人，就葬身在这异国的深山之中。
“营长，现在怎么办？”桓毅低声问道，“路断了，我们是不是”
詹有为猛地睁开眼睛，那眼中的光芒比手电筒更亮：“李振华！”
“到！”
“我命令你，率领工兵班和所有能行动的人员，就地抢救伤员，抢修道路！天亮后尽快赶上来！”
对岸传来一阵骚动，显然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李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迟疑，道：“营长，那你们”
“我带一连和警卫排继续前进！”詹有为斩钉截铁，“布杰班山的任务不能变，一分钟都不能耽误！你们修好路后全速追赶，我们在布杰班山会合！”
“可是营长，你们只有一百多人，万一遇到鬼子大部队”
“执行命令！”詹有为的声音不容置疑，“把能带的伤员带上，重伤员就地安置，等待后续部队接收。三营的其他弟兄就交给你了，尽快跟上来！”
对岸沉默了许久，终于传来李振华坚定的回应：“是！保证完成任务！”
詹有为转向身边的战士们，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伤，但更多的是决绝。一百五十多人，这就是他现在能带往布杰班山的所有兵力。
“桓毅！”
“到！”
“清点人数，我们继续前进！”
“是！”
说完，这支缩编了的先遣队再次踏上了征途。詹有为的右腿膝盖被摔伤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身体的重心更多放在左腿上。陈剑想过来搀扶，被他摆手拒绝。
“营长，你的腿”桓毅低声道。
“皮肉伤，不碍事。”詹有为面不改色，“告诉弟兄们，加快速度，我们必须抢回损失的时间。”
队伍在暴雨中继续前进，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现在是以一连之力，去完成本该一个营完成的任务。身后是被泥石流阻断的道路和生死未卜的战友，前方是未知的险境和必然惨烈的战斗。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第四天早上，暴雨依然未停。
经过连续不间断的行军，詹有为带领的一百五十多人终于抵达布杰班山外围，他们的体能达到了极限，但抵达目标地点的振奋暂时压倒了疲惫。
“原地隐蔽休息，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詹有为低声下令，自己则带着桓毅和陈剑，三人如同幽灵般摸向鬼子阵地对面的一处小山坡。
趴在泥泞的坡顶上，透过雨幕，日军阵地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扼守山隘的防御阵地，依山而建，视野开阔，阵地前沿布置了铁丝网和鹿砦，几个木质了望塔矗立在关键位置。但此刻，由于暴雨倾盆，阵地上几乎看不到日军活动的身影。
“营长你看，”桓毅压低声音，指着阵地边缘那一排帐篷，“鬼子全躲雨去了。”
詹有为举着美军最新式的望远镜仔细观察，一共十一个帐篷，大小不一，按照日军编制推算，这应该是一个中队的防御兵力。几个哨兵披着雨衣在阵地中巡逻，动作懒散，显然不认为这种天气会有什么威胁。
“老天爷都在帮我们。”詹有为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这种天气，鬼子警惕性最低。”
“营长，打不打？”陈剑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打，当然要打。”詹有为的大脑飞速运转，“但怎么打是个问题，我们人少，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鬼子反应时间。”
三人退回隐蔽处，詹有为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简易地形图。
“鬼子阵地正面开阔，强攻等于送死。但你们看这里——”詹有为指着阵地后方，“这是一处陡坡，接近八十度，高度超过一百米。正常情况下，没人会从这里进攻，但正因为如此，鬼子的防御重点肯定不在这个方向。”
桓毅皱眉道：“可是营长，这种陡坡，加上大雨，弟兄们能爬上去吗？”
“东南亚的山和国内不一样，”詹有为说，“植被茂密，有抓手的地方。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观察过了，坡中段有一处七八米高的悬崖，几乎垂直，那是难点。”
“那怎么办？”陈剑问。
“绳子。”詹有为言简意赅，“我们带了一根二十米长的攀登绳，应该够用了。关键在于，我们必须悄无声息地摸上去，在鬼子发现之前发起突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名部下：“我的计划是：我带领警卫排绕到鬼子阵地后方，从陡坡攀爬上去，发起突袭。一连由桓毅带领，潜伏到阵地正面两百米处隐蔽。一旦听到后方枪声，一连立即发起冲锋，我们前后夹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桓毅和陈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但也是当前情况下唯一可能成功的方案。
“有问题吗？”詹有为问。
“没有！”两人齐声回答。
“好！桓毅，你带一连去做准备，记住，冲锋要猛，要快，不给鬼子组织防御的时间。陈剑，集合警卫排，检查装备。”
“是！”
命令传达下去，战士们默默开始准备。没有人说话，只有武器装备检查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每个人都明白，这将是一场恶战，他们人数处于本来就不占优势，唯一的优势就是突然性。